第二天晚上，桑塔納貼著坑窪田埂低速滑行。車廂裡沒人說話，韓壘坐在副駕，腳邊帆布包敞著口，撬棍鐵頭露出一截，在儀表盤的微光下泛著冷色。張果強雙手握住方向盤，目光穿過擋風玻璃，盯著前方模糊的土路輪廓。後座鄧永梁歪靠在車門上，膝蓋頂著前排座椅靠背，兩隻手搭在帆布包面上。
“擱這停。”韓壘開口，聲音壓得極低。
張果強輕點剎車，車身貼著玉米地邊緣滑停，車頭正好卡進兩叢玉米之間的空隙。他沒拔鑰匙，車窗搖下兩指寬的縫，熄火，視線鎖住通往大院的土路岔口。夜風從車窗縫隙灌進來，帶著玉米稈子乾枯後的澀味。
四人推門下車。周向陽繞向正門對面樹後蹲守，韓壘帶鄧永梁摸至東牆北角缺口，張果強將車藏入莊稼地蹲在路口望風。周向陽俯身蹲穩，右手搭在腰間槍柄上，視線全程鎖死鐵柵欄大門與門前土路。韓壘先蹲下身，脫下外套疊成厚塊墊在膝蓋下，鄧永梁緊隨其後縮低身形，肩膀收緊，後背抵住一叢枯玉米稈，稈子在他背上壓出輕微的咔嚓聲，他立刻停住，沒有再動。
約莫一支菸的工夫，土路盡頭傳來斷斷續續的摩托車引擎聲，由遠及近，節奏顛簸。張果強瞳孔一縮，目光瞬間鎖住聲響來源，抬手搓動打火機打火輪，一溜火星竄出，打出外圍預警訊號。
大樹後陰影裡的周向陽望見訊號，立刻矮低身形朝外望去。昏黃車燈刺破黑夜，一輛摩托車緩緩駛來，最終停在大院鐵柵欄門口。
周向陽指尖摸向腳邊，捏起一枚土坷垃，手腕輕揚，土塊精準落在東北牆根外側泥地，響聲輕微。
韓壘後背驟然繃緊，側身用肘尖碰了一下鄧永梁。兩人同時壓低身形，韓壘整個人貼伏在潮溼地面，側臉緊貼泥土，呼吸壓至最輕，耳朵貼著地面能聽見遠處摩托車的怠速聲。鄧永梁心頭一緊，整個人蜷縮排秸稈深處，屏住呼吸，不敢有半點異動。
院門口摩托車引擎熄火，幾聲敲門聲劃破夜色。片刻後，值班室燈光亮起，一名值守人員推門走出，拉開鐵柵欄一道窄縫。門外來人遞過一摞紙質物件，簡單交談兩句，值守人員接過東西，鎖緊柵欄門。
來人跨上摩托車，啟動引擎原路離開。周向陽沒有立刻示意行動，依舊蹲在樹後凝神靜聽兩分鐘，確認四周徹底無動靜，才抬手打出解除隱蔽的安全訊號。
韓壘緩緩抬起身形，膝蓋上沾著溼泥，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的土。鄧永梁從秸稈堆裡退出來，褲管上掛著幾片乾枯的玉米葉，他抬手扯掉，沒扔，攥在手心裡。
確認外圍無隱患，韓壘起身來到院牆修補缺口處，指尖卡進預留縫隙，將三排鬆動碎磚塊逐一輕輕抽出，整齊擺放在牆根泥地，開出半米寬窄的通行缺口。抽最後一塊磚時磚角帶下一小撮幹泥，落在腳面上，他沒有去拍，側身讓出通道。
靜待片刻，張果強確認遠端土路無人無車，打出外圍安全訊號。周向陽收到訊息，確認門前與大院內部安靜無異常，搓動打火機打出行動指令。
韓壘、鄧永梁看見訊號，立刻行動。韓壘率先側身鑽入缺口，肩頭先過，腰身跟著擰進去，腳掌落地屈膝緩衝，重心壓至最低，落地無聲。鄧永梁緊隨其後快速鑽進，腳尖先著地，再放腳掌，鞋底與磚地面之間隔著薄薄一層浮土，沒有發出摩擦聲。
兩人貼著北側空地低步潛行，直奔辦公室平房。地面是老舊的磚鋪地，磚縫間長著青苔，踩上去綿軟無聲。韓壘在前，步子不大，每一步都先試探落點再放實，鄧永梁跟在他身後三步遠，視線掃著兩側。
韓壘蹲在辦公室門口。
鄧永梁站在辦公室門外兩步遠，面朝院子放哨。他突然看見東邊值班室的門縫裡漏出一線光，木門被人從裡推開，有人出來了。他壓著嗓子低喝一句：“有人。”
韓壘手剛摸到門鎖，聽見鄧永梁喊，右手摸向腰後，快速拔槍上膛，槍口對準東邊值班室。左手還搭在門鎖上，指腹貼著鎖面的冰涼鐵皮，沒有鬆開。
兩道人影一前一後，從值班室快步衝出，前面那人手裡攥著橡膠棍，腳步急促，鞋底在磚地上砸出連續的悶響；後面一人緊隨其後，同樣握著警棍，厲聲喝問：“弄啥嘞！”
韓壘穩穩抬槍對準衝在最前的值守人員，扣下扳機。
槍聲短促炸裂，子彈正中那人胸口，橡膠棍瞬間脫手飛出，他身體猛地一頓，踉蹌後退一步，重心失衡，仰面重重摔倒，後腦勺狠狠磕在水泥地上，四肢抽搐兩下，徹底沒了動靜。
韓壘開完槍後槍口沒有立刻放下，呼吸重了一拍又強行壓回平穩，右手手腕緊繃，指節死死扣在扳機護圈上。他掃了眼倒地的人影，確認對方徹底不動，才緩緩將槍口朝下。左手從門鎖上收回來，指尖在褲腿上蹭了一下。
緊隨其後的第二名值守人員剛衝出值班室，看同伴中彈倒地，瞬間僵在原地，手裡橡膠棍脫手落地，砸在地上彈了一下，滾出去半圈。他雙腿發軟，當場蹲在地上，雙手抱頭不敢動彈，嘴裡發出含混的嗚咽聲。
鄧永梁立刻衝至那人跟前，膝蓋死死頂住對方後背，反手擰住胳膊壓實，麻繩快速纏繞三圈勒緊鎖死，又把腳踝交叉捆上，扯出膠帶封死嘴巴。膠帶撕開的聲音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刺耳，他壓住膠帶頭端橫向貼了兩道，那人肩膀聳動了一下，沒有再動。他把人拖拽到旁邊牆根，面朝牆壁擱好，膝彎還在發抖。
鄧永梁站直身子，指尖還沾著麻繩纖維，偏頭看向韓壘：“鎖開了沒？”
韓壘重新將細鐵絲探入鎖芯，指尖找準彈子卡位，手腕輕擰發力，鎖舌應聲回縮，木門裂開窄縫，門縫裡湧出一股陳舊的紙張氣味。
鄧永梁迅速側身入內，屋內漆黑。韓壘靠牆靜立兩秒，待瞳孔適應暗光，快速掃視全屋，確認無異常後，站在辦公室門口警戒，用小手電照著將彈殼撿起裝進兜裡，手電光在牆根晃了一下，照到一處牆角堆著的半袋化肥。
鄧永梁來到財務室前，推推門，沒推動。他往後一撤身，肩膀猛地頂了上去。門哐噹一聲被撞開。財務室比辦公室更小，牆角立著一隻深綠色鐵皮保險櫃，櫃體厚重，漆面有多處刮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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