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在公路上狂飆。
車廂內沒人說話。鄧永梁坐在後座,將裝滿現金的帆布包平擱在雙腿上,指尖虛搭在拉鍊頭上,指腹反覆摩挲金屬拉鍊,目光落在包面上。剛殺人得手大額贓款,讓車裡所有人神經緊繃。
車一路狂奔駛出案發地界,徹底遠離下邑的管控範圍。
張果強雙手穩握方向盤,視線緊盯前方路面,每隔數秒便抬眼掃一遍車內後視鏡,全程高度警惕,排查後方是否有尾隨車輛。每次掃完後視鏡他的目光都會在前方路面上多停一拍,確認沒有車追過來才重新平視前方。
鄧永梁緩緩動了手。他動作極輕,小臂貼住身體側面,指尖撥開帆布包窄縫,探入包內錢沓中,指腹捻過一沓鈔票,確認手感紮實。他指尖扣住整沓鈔票側邊,藉著車身輕微顛簸的遮擋,穩穩將現金從帆布包側邊縫隙中抽出。手腕翻轉,緊貼衣襬內側,整沓鈔票無聲塞進外套內側貼身暗兜,又收緊腹部,用上臂內側壓住兜口,徹底遮擋凸起痕跡。
他心想,區區一千塊錢,在數萬贓款裡微不足道,籠統清點根本對不出明細,沒人能發現自己私藏的痕跡。
車內漆黑,沒人注意後座的細微動作。
韓壘靠在後車窗一側閉目靜坐,眉眼低垂看似熟睡,心神卻始終清明。對身旁鄧永梁的細微動作、肢體位移、布料輕微摩擦,聽得一清二楚。
他心裡清楚,那不是隨意翻找物品的小動作,是在暗中私藏贓款。他始終沒有睜眼、沒有扭頭,全程裝作不知道。只是原本平放的手掌拇指輕輕收了回來。
車廂裡只剩下引擎聲和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。韓壘始終沒有睜眼,但他能感覺到鄧永梁的動作停了,應該兩隻手又搭回包面上了。
鄧永梁做完這些,重新坐直身體,後背靠回座椅,兩隻手搭在帆布包面上,指頭沒有再動,呼吸也恢復了之前的節奏。
車輛又繼續向前行進三十多公里,路面轉為開闊的省道,地勢平坦開闊,路邊零星出現臨街小店與低矮院牆,到豫魯交界的商曹邊界地段了。
就在這時,張果強突然腳下油門鬆了,車速猛地降了下來。
“前邊有警車。”張過強急促說道
前路遠處的黑夜裡,一道交替閃爍的紅藍光柱劃破夜色,光束閃在路面上,辨識度極強,是夜間巡邏車的警燈。
“靠邊。”副駕上的周向陽瞬間坐直身體,聲音壓得極低。
張果強目光快速掃向道路兩側,看到前方一間打烊的路邊店。店鋪大門緊閉,院前空地上停著一輛老舊三輪車,牆邊整齊堆疊著大量空啤酒箱,店後有大片閒置空地,堆滿廢木板與空油桶,是絕佳的躲藏地方。
深夜荒郊路段空曠沒遮擋,一旦被巡邏車盯上,根本無處逃竄,眼下這片雜亂陰影正好能躲避。
他輕打方向盤,車頭貼著店鋪側牆穩穩停下熄火。
“快下車,躲店後邊去。”周向陽推開車門,嗓音壓得極低。
四人同時推門下車。周向陽緊貼店鋪牆根向後繞行;張果強緊隨其後,間隔兩步距離;韓壘緊跟在後,最後是鄧永梁。張果強下車時車鑰匙還攥在手裡,沒敢揣兜。四人沿著牆根黑影快速移動,鑽進店鋪後邊的陰暗死角。
周向陽蹲下來之後回頭看了一眼,確認四個人都跟上了,沒有落單的,才把手掌向下壓了壓,示意全部壓低。
四人蹲低身形,後背貼住冰冷牆面,身體縮排木板縫裡、油桶的陰影深處,全員屏息凝神盯著遠處駛來的巡邏車。
鄧永梁蹲在最裡面,胸口緊貼著膝蓋,呼吸壓得很低,隔幾秒才敢換一次氣,全身肌肉繃得僵直,不敢發出半點聲音。
不多時,巡邏車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。紅藍交替的燈光順著牆面緩緩掃過,光影在四人頭頂的牆面上來回晃動、反覆定格,刺眼光線一次次掠過藏身位置。
燈光掃過韓壘腳前一步的地面時,他整個人的重心往牆根方向移了半寸,貼著磚牆的縫隙嵌進去,連肩膀的輪廓都收平了。
燈光掃到鄧永梁腳邊那塊空油桶時,他肩膀往上聳了一下,攥著帆布包帶的手跟著收緊,包帶在掌心勒出一道印。
十數秒後,光影緩緩前移,引擎聲慢慢遠離。周向陽沒有貿然起身,先半蹲著把腦袋探出牆角,貼著牆根朝路面方向看了一會,確認巡邏車徹底遠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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