幹過這行的都懂，合夥搶劫最忌貪心，一時的僥倖遲早會變成擺上檯面的破綻。
韓壘側身坐好，指尖摸了一下腳邊工具包，視線淡淡掃過鄧永梁衣角鼓起的細微輪廓，隨即收回目光，面色沉靜。
他暗想，夜色能遮住動作，遮不住自己的心虛，私拿的每一分錢，以後必定會慢慢露出馬腳。
車輛一路平穩疾馳，半小時後拐入曹州鄉下窩點的土路。夜裡鄉道路面坑窪細碎，車速壓得很穩，避開所有能發出異響的坑窪路段，全程靜默前行。
來到院外，張果強將車停下，擰鑰匙熄火。車廂安靜下來，四人沒有立刻下車，各自靜坐原位，沉默停留半分鐘。張果強把鑰匙拔出來擱在儀表臺上，兩隻手離開方向盤後沒有放下來，懸著晾了幾秒，在褲腿上擦了擦。鄧永梁的帆布包擱在腿上，包口朝上，捏著包帶的手沒鬆勁。
過了一會，周向陽率先推門下車，抬手輕推院子的木門。
門軸沒有響，門扇順著推開的力道滑了進去，他掃了一眼院子，才把門完全推開。
門閂完好插緊，和離開時一模一樣，窩點沒人來過。
他站在門口往院外土路方向看了一眼——路面平整，沒有新輪胎印，沒有車轍壓痕，周邊野草完好無踩踏痕跡，確認無人尾隨跟蹤，才轉身準備進院。
他心裡有數，路上沒有車跟，院裡沒人動過，這趟算回來了。
他轉頭朝向車身方向，低聲開口：“進屋吧，歇會點錢。”說完他沒有先進屋，站在門口等著三人依次下車、走進院子。
張果強從駕駛座上下來時腿有點僵，久坐緊繃導致腿腳發麻，扶著車門站了一會，活動開筋骨才抬腳往院子裡走去。
鄧永梁拎著帆布包起身下車，步子不急不慢，刻意避開車燈餘光，遮擋衣兜細微凸起。他徑直走進堂屋，進屋時腳步沒有停頓，但在門檻處把帆布包換了一次手，包從右手換到左手，原來的右手騰出來扶了一下門框，穩住重心，將沉甸甸的帆布包擺在磚臺中央。
包放穩後，他先把手從包面上抬起來，把外套脫下來把外衣的暗兜面朝裡，攥成一團放在地鋪上，才又重新把手搭回包上。
他的手指在包面上停了兩秒，指腹按壓了一下包身側面的輪廓，推到磚臺正中間。
韓壘緊隨其後踏入屋內，走到門檻時把腳底在門檻內側蹭了一下——鞋底的浮土刮掉。
周向陽等三人都進屋後，他才跟進來。
周向陽沒有走到磚臺邊，站在門內側兩步遠的位置，背靠著門框，視線從韓壘手上移到鄧永梁臉上，又移開。
韓壘來到磚臺邊，抬手捏住拉鍊，輕輕拉開一道寬縫，目光快速掃過包內層層堆疊的現金。
包裡的鈔票碼得還算整齊，整沓的大額現金壓在包底，規整紮實，零散小票整齊堆在上層。
韓壘看了一眼包體厚度，抬手輕扶包身掂了掂重量，心裡對總錢款數大概有了數，才把拉鍊緩緩拉回去。
鄧永梁看見韓壘掂包的動作，目光在他手上停了一下，又移開了，低頭看著自己腳前的泥地。
韓壘視線餘光掃過鄧永梁扔在地鋪上的外套，依舊沒有出聲。
鄧永梁察覺到韓壘的目光，不動聲色走向地鋪，一屁股坐在外套外，遮住外套的位置。
韓壘拉合帆布包拉鍊，轉頭看向周向陽：“歇會再查錢吧，看看有多少。”
張果強在堂屋站了一會，沉默走到門口，坐在門檻上面朝外，監視著外面的動靜。他把車鑰匙捏在指間隨意搭在膝蓋，安靜等待清點結果。
屋內燈光未開，藉著門口透入的微弱夜色，桌面的帆布包靜靜放著。
屋內短暫休整的間隙，韓壘走到外面車邊，把工具包從車上拿下來擱在地上，拉鍊拉開一道口，伸手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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