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向陽蹲在院門門檻上抽菸，盯著院外莊稼地，半晌沒吭聲。下邑那邊的事過去數日，河南風聲層層收緊，始終沒有跨省漫到魯西南地界。
他心想，跨省踩點比在河南境內保險，出事了兩頭都不挨。
在這坐著不是長久之計，得找一個新目標下手。
他掐滅菸頭，站起身，看向院內幾人。
“前兩年我路過立碭，那邊是酥梨主產區，一到收購季，遍地都是收果子的收購站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立碭歸安徽地界，和河南、山東不搭邊，跨省作案，兩邊排查都摸不到盲區，眼下最合適動手。”
蹲在牆根鬥螞蟻的鄧永梁，聽見 “立碭” 兩個字，心思活了。他腦子裡率先冒出來的不是收購站能不能下手，而是當地那個獨居寡婦，兩人有段私交，算下來已有幾個月沒見面。蟄伏這些日子正憋得發慌，正好藉著踩點出去透透氣，還能私會一下老熟人。
他拍乾淨褲腿上土，直起身：“中，我去踩點。”
周向陽盯著他，語氣嚴肅：“專心辦事。正值酥梨收購旺季，各家收購站現金流極大，夜裡留存的過夜現款不少。你過去摸清楚哪個收購站好下手，把所有底細都摸清。”
“知道。” 鄧永梁隨口應下，轉身回屋。
他清空隨身帆布包，重新規整物件，裝了一身樸素舊衣裳、幾個乾燒餅、一壺白開水，還有二百塊錢，看著和外出幹活的普通農民沒兩樣。挎上包推門出院。
張果強坐在門檻上望風，韓壘靠在牆邊休息，兩人都說話。
鄧永梁順著鄉間土路步行兩裡多地，走到村口主幹道，搭上過路中巴，輾轉趕到商丘客運站，換乘跨省長途客車，直奔安徽立碭。
一路向東南跨過省界，窗外梨樹越來越密。
客車駛入立碭縣成，鄧永梁下車後沒有第一時間去收購站集中的鄉下。他先拐進街邊熟食店，買了一隻燒雞、三斤滷豬頭肉，又走進隔壁小賣部，拎了兩瓶古井酒。
他來到一個獨院，推門進院。屋裡一個女人問：“誰？”
他說： “我”。
女人出來，一看是他，把燒雞滷肉白酒接過去擱在桌上，沒多問。當晚他宿在她家。
第二天清早，鄧永梁推門出來，屋裡灶臺上的早飯已經涼了。女人下地去了，他沒等，自己吃完把碗筷收到灶臺邊，推門出去，直奔鄉下的酥梨收購聚集地。
這時立碭正值酥梨收購期，整個鄉下熱鬧喧囂，沿街收購站依次排開，門前空地堆滿裝滿黃梨的編織筐，往來商販車流絡繹不絕。
鄧永梁蹲在街邊一處不起眼的角落，裝作無事閒逛的閒散路人，目光掃過沿街所有收購站，逐一觀察摸排。他先是蹲在街口第一家對面，看了兩撥結賬的人，又起身挪到街中段一家熟食攤子的遮陽棚底下，待了二十分鐘，最後靠到街尾賣梨筐的後邊，目光沉穩掃過沿街所有收購站，逐一觀察摸排。
他不看門面大小、生意紅火與否，只盯各家發錢視窗位置，結賬人流多少，幫忙人員，院內佈局，夜間照明情況。
整條收購集散地摸排下來，他認為有三家現金足，具備作案條件。
第一家是街口最大的綜合性收購站，三間臨街門面連排敞開，中間當通道，兩側堆滿編筐。發錢的設在門店最裡側，隱蔽性強。老闆腰上彆著黑色皮質提包，每收完一筆貨就拉開包鏈當場點現錢，目測至少塞了七八萬。空閒時，老闆拉開發錢的房內桌子右側的抽屜，把剩下的整沓整沓的現金放進去。
抽屜沒有鎖，每日結賬人流絡繹不絕。唯一弊端是人多眼雜，白天夜裡都有零星人員逗留。
第二家位於街中段內側，門面僅有一間半，門口停著兩輛農用三輪，車廂裡還留著沒卸完的梨。後院縱深極長，院牆約莫兩米五高，牆頭插著碎玻璃碴，西側牆角有一棵歪脖子槐樹，枝幹斜伸過牆頭。歪脖子槐樹的樹幹有碗口粗，最低的枝杈離地不到兩米，夠結實。玻璃碴插得密，如果用外套墊著翻，注意點應該沒事。發錢的窗戶正對後院，在外邊沒法看清內部情況。
第三家在整個收購市場最西頭，位置偏僻、門面低調，但門前梨筐碼得極高，收貨量遠超前兩家。發錢窗戶對著大路街面，視野通透，一眼就能看見屋裡西牆根立著一個墨綠色鐵皮保險櫃，櫃門把手鋥亮，顯然經常開合，所有現款大機率都集中存放在那。後院偶爾傳來鐵鏈拖拽地面的嘩啦聲，夾雜著低沉的狗叫。狗被拴著，活動範圍十分有限。
鄧永梁來回踱步，在三家收購站之間反覆穿梭觀察，默默記下每一處細節，鎖門方式，院牆高度，周邊巷道走勢、夜間關燈時間、夜間巡夜人員走動頻次。他尋思，這三家各有各的不利之處，挑哪家下手全看夜裡有沒有人值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