摸透三家佈局後，走到街邊小吃攤坐下，點了一碗素面，慢慢吃著伺機打探訊息。鄰桌兩名小水果販子正低聲閒聊當日收購行情。
鄧永梁順勢搭話，語氣隨和自然：“兩位老哥，今年酥梨行情咋樣？我西邊莊上的，有一批果子要賣，過來問問情況。”
缺門牙的說：“結現錢找街口老趙，當天清賬，他現金足。” 搭毛巾的接話：“街尾養了條大狗那家也行。中間那個，老闆自己家，自己乾的。”
幾句閒談，三家的情況全摸清了。他端起碗把最後一口麵湯喝完，擱在桌上，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，掏錢結賬。
吃完麵結完賬，他再次沿街轉了一圈，把三家院牆情況，翻牆位置，撤退路線，隱蔽位置全部熟記於心，所有風險點，突破口盡數摸清。
天色漸晚，夜色籠罩收購集散地，街上人流慢慢散去。鄧永梁沒有再回寡婦的小院，路過那條熟悉土巷時，他駐足站住，向巷子深處看了一會，轉身走向客運站，沒再逗留。
他買好返程車票，坐在客車最後一排靠窗位置。窗外成片梨樹在暮色中化作連綿黑影，飛速向後倒退。
他心想，立碭歸安徽，下邑命案影響不到這來。
他掏出隨身小本子，藉著微弱光亮，翻到空白頁，鉛筆尖在紙面上頓了一下才落下去——先畫了一條橫線代表主街，在線上點了三個點，每個點旁邊記上關鍵詞。
他知道，立碭隸屬安徽，窩點在山東完全跨省割裂，下邑命案的排查力度再大，也不可能跨省摸到這裡，這片區域絕對安全。
客車跨省過境駛入山東境內。等車輛抵達鎮上，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，鄉間道路上只剩零星的燈火。
鄧永梁步行趕回曹州鄉下窩點，推開院門走進院內。周向陽、韓壘正坐在屋內分析局勢，張果強依舊守在門檻上望風，院內氛圍沉靜肅穆。
鄧永梁放下肩上帆布包，蹲在屋內地上，指尖在地上快速畫出簡易街區草圖。
他畫出三條線：“街口那家有錢，但進出單一；中段那家院深老闆自家住；街尾那家有個鐵櫃，後院拴著狗。”
周向陽低頭盯著地上簡易草圖，沉默思索片刻。
他琢磨，街口那家雖肥，但退路不好，中段那家後院深，好進好退。他又從牆角扯過那張皺巴巴的豫皖地圖，手指在立碭和曹州之間劃了一道線，約莫兩百公里，他把地圖捲起來擱回原處。
隨即低聲分析：“街口店看著肥，但是進出口單一，一旦突發狀況，容易被堵死在院內。中段後院縱深夠，進退空間足，容錯率最高，相對穩妥。”
韓壘蹲在牆邊，拇指按下卡榫退出套筒，布條貫通槍膛拉了一遍。金屬摩擦聲在靜夜裡短促響了一聲又收了回去。檢查擊針彈簧後他咔噠一聲裝回，別回腰後，全程沒有抬頭。
鄧永梁在地上畫圖的時候，韓壘沒有說話，慢慢起身走到牆角蹲下去。他把工具包擱拿出來，拉開拉鍊，檢查了一遍作案工具，都在，又拉上拉鍊，放回原處。他心裡清楚，白天小販子說的未必全真，夜裡去牆根底下親眼看看，才知道狗是拴著還是跑著的。
他起身來到鄧永梁畫的圖前，蹲下身，指尖在中段收購站的位置重重畫了一個圈，語氣冷靜：“白天只能看表面熱鬧。看人員作息，夜裡的門鎖型號，栓狗的位置，值守的熟睡程度，院內關燈時間，必須夜間檢視，不摸清這些，就有翻車的風險。”他說完，站起來轉向張果強。
鄧永梁沒吭聲，他清楚，白天踩點看著萬無一失，其實藏著不少盲區，和夜間的環境情況完全不同，確實需要晚上再去摸下底。
周向陽當即拍板：“張果強準備車，你倆連夜再去一趟，看完馬上回來，根據情況再定下一步行動。”
張果強從門檻上站起來，把沒點的煙塞回煙盒，沒說話，直接走向院外。
“行。” 韓壘應聲起身，抬手按了按腰後手槍，確認槍械固定穩妥，整套動作沉穩熟練，是他經常作案養成的本能習慣。
張果強早已起身走到院外，開啟車門坐進去，點火預熱，低怠速待命，隨時可以出發。
幹過這行的都知道，白天的嘴、晚上的眼，缺哪一環都有可能要命。
天色徹底黑了，院外什麼也看不見。下一個跨省大案，已然正式開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