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果強已經啟動了車。韓壘坐進副駕，關上門。鄧永梁蹲在地鋪上沒動也沒吭聲，周向陽站在門內陰影裡，全程沒有踏出院子，靜待二人夜裡探查歸來。
車輛駛出田間土路，拐上跨縣主幹道，朝立碭方向疾馳。張果強壓著七十碼勻速行駛，進入安徽省界前全程不開遠光，規避沿路巡查風險。車廂裡死寂一片。韓壘側身靠在座椅上，右手搭在膝蓋上，指尖緊繃，全程不敢鬆懈。
駛入立碭酥梨收購區外圍，張果強提前關閉車燈，把車滑進收購站西側岔路的樹蔭深處，熄火，車窗預留一道細縫。他留守車內，緊盯周邊路況與過路人車，進行後路警戒。韓壘推門下車，壓低身形貼著路邊樹影，悄悄摸向收購市場中段收購站。
這是白天鄧永梁鎖定的適合下手的目標，後院深隱蔽，進退空間充足。韓壘貼著牆根輕輕繞行探查，院牆約兩米二，牆面有磚縫可借力，牆頭平整乾淨，沒有玻璃碴、鐵絲網等防護設施，無任何翻越阻礙。
他指尖摸索牆體，摸到一處少了一小塊磚的地方，他用手探進去，正好能踩著翻牆。牆能翻，但兩米二高度落地極易出聲，容易驚動院內，不如找側門進出最穩妥省事。
他順著院牆繼續往後院摸索，牆根拐角處藏著一扇鐵皮側門。門板鏽跡斑斑，表層油漆起皮，側門沒鎖，只用鐵絲交叉纏繞擰結成閂。韓壘伸手輕推門扇，鏽死的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，門縫微微敞開。
他收回手，從外套內側兜裡摸出一塊疊好的薄布片——拆工具包裝備時順手塞進去的——裹住右手掌根，重新抵住門板下沿，往懷裡帶了一下，門軸這回沒出聲。
韓壘蹲在側門外兩米處，壓低身形側耳靜聽。聽了兩分鐘，院子裡一直一片死寂，沒人說話，沒有腳步聲，沒有異常情況，只有晚風掃過枝葉的細碎聲響。
他心想，鐵絲鏽透了，一擰就斷，門軸得墊塊布再慢慢推，能徹底消聲。
他感覺院裡的聲音比街上還靜，守夜的人要麼睡得死，要麼根本沒在裡面。
確認院內無異常後，他快速撤離，貼著陰影繞行探查其餘兩家收購站。
街尾那家，白日已知道院子裡有狗，韓壘只在街對面暗處遠距離蹲守觀察。院角立著老舊拴狗樁，鐵鏈空蕩蕩搭在樁上，全程沒狗叫、沒動靜。
凌晨一點，所有燈火盡數熄滅，整條收購區徹底沉寂。中段目標收購站院內主燈熄滅，只有發錢的視窗透出一縷昏黃微光，是整座院落唯一光源。
韓壘蹲在發錢窗戶對面一堵矮牆的陰影裡，後背抵著牆，視線從牆頭探出去，剛好看到視窗下沿。燈光從窗縫裡漏出來，在他腳前的地面上鋪了一小片，腳踝以下都是亮的。他原地蹲守了二十多分鐘，一直緊盯著視窗，燈光穩定常亮，沒有人影晃動、也沒人開窗往外看、沒有任何夜間巡查動靜，院子裡也沒任何聲響。據此判定，院內只有一名守夜人員，此時應該已經熟睡，沒一點防範意識。
摸清所有隱患與佈局細節，韓壘沿原路輕步返回，快速回到停車點上車。他語速平穩，分析情況：“中段收購站最適合下手，後院側門鐵絲鏽死，一擰就開，不需要撬鎖爬牆。院牆可翻但沒必要，從側門進出最穩妥。院內估計只一人守夜，在發錢那屋留宿睡覺，沒有夜間巡查習慣。”
張果強點頭應聲，即刻點火起步，掉頭駛出收購區，確認脫離收購區範圍後全速返程。
行至跨省縣道中段，前路突發異常。路面正中停著一輛白色麵包車，車尾朝外、後車門敞開，一人蹲在車尾下方搶修輪胎。張果強立刻松油降速，車身平穩滑行，韓壘瞬間坐直身體，右手直接貼合腰後槍柄，撩開外套下襬，敞開槍套，隨時可應急拔槍。
兩車錯車瞬間，二人快速掃視全場。麵包車駕駛位沒人，周邊沒埋伏、也沒閒散人員，只有修車人專注卸輪胎，屬於正常車輛拋錨故障。
錯車的時候張果強偏頭看了一眼修車的人，那人蹲在車輪邊上沒抬頭。張果強沒再回頭，踩油門穩步駛過。
他心想，那個人連頭都沒抬，是純在修輪胎，沒有異常盯梢。
徹底駛過隱患路段、駛出省界脫離陌生地界後，張果強一腳踩死油門，車速瞬間拉滿，發動機轟鳴驟響，全速朝著曹州窩點疾馳。
凌晨四點半，天色濛濛泛白，車輛駛入窩點院內。堂屋煤油燈亮著，昏黃光影鋪滿屋內。周向陽沒睡，坐在那等著他們看現場的結果。
鄧永梁聽見車聲翻身坐起來。
韓壘蹲在地上，條理清晰講完所有摸排細節。院牆高度、側門狀態、鐵絲鏽蝕程度、守夜人數、作息規律、院內所有安防漏洞，無半點遺漏。他指尖在地上畫出簡易草圖，給中段收購院補了一道粗短的側門標記。
鄧永梁坐在鋪沿上聽了，沒說話，右手摸了一下自己外套內側的兜，又輕輕放回膝蓋上。
周向陽把煤油燈往磚臺中間推了推，燈芯跳了一下，光照到臺邊。他蹲在磚臺靠門那一側，韓壘蹲在他對面，鄧永梁坐在地鋪沿上沒動，張果強靠在門框上站著，四個人雖沒坐齊，但都能看見地上那張草圖。
他心裡有數，那條街的側門和狗的位置都摸清了，明晚不出意外，這次作案就穩了。
聽完韓壘彙報，周向陽召集四人聚攏，敲定最終作案分工：“明晚晚上一點動手。韓壘負責後院側門潛入，第一時間控場穩住人。鄧永梁跟著進入現場，專一搜刮發錢室裡的現金，動作要快要利索。張果強駕車停在街西邊收購市場口出，把車停在暗處，蹲在西頭，監控西邊來人來車，隨時待命，見院內人影出來即刻接應撤離。我在路對面暗處望風，把控全場動靜，阻斷所有突發干擾。暗號還是老規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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