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點，濟州鄉間一片漆黑。周向陽四人摸至村莊外圍衚衕陰影裡，全員壓低身形，分散隱蔽。韓壘、鄧永梁蹲在第一戶院牆外邊，後背貼緊土牆，一動不動，呼吸放得極輕。周向陽跟張果強守在衚衕口，把控著退路，目光掃視前後路面，耳朵豎著聽動靜。
眼前農戶院門沒木板，立著一片白蠟條編織柵欄，月光淺淡，透過縫隙能看見院內平放的架子車車架，木質轅木筆直完整。
韓壘抬手輕抵柵欄邊緣，指尖試探用力，整片柵欄輕便鬆散，沒固定卡扣，可整體挪移。他側頭貼近鄧永梁耳邊，壓著極低聲線：“只抬車架，別碰院內任何物件，不許留痕跡。”
他清楚，深夜進村最忌貪快，一步踏錯，全村狗叫起來，誰都跑不掉。
韓壘雙手扣住柵欄上沿，指腹觸到白蠟條粗糙表皮，勻速發力，緩慢將整片柵欄抬起，柵欄底部離地時，下沿帶起少許浮土，簌簌落下，砸在腳邊泥地上，聲音極輕。他輕輕將柵欄挪靠在院牆內側牆根，全程輕拿輕放，無半點磕碰。二人矮身鑽進院子，腳步貼緊地面，落腳極輕，先腳尖探地再踏實，避開院內乾柴、碎土塊，防止一切細微聲響發出。院內地面散落著幾片枯葉，鄧永梁抬腳跨過。
兩人扣緊轅木，同時發力抬起車架。車架體量偏長，重心不穩，二人小幅微調握持位置，手腕翻轉調整角度，穩住平衡，貼著牆根緩步挪動，順著陰影往衚衕口行進，身形壓低。轅木壓在手掌，二人咬著牙穩住步伐，呼吸粗重卻壓著嗓子。
抵達衚衕口，周向陽、張果強即刻上前換手。四人指尖短暫交接，動作利落無停頓。周向陽在前、張果強在後，穩穩抬住車架，避開月光亮處，專挑黑影路段朝村外撤離。車架在二人肩臂間微微晃動，周向陽指尖加力扣緊轅木，指節泛白，穩住重心，腳步放輕，不踩在碎磚上。張果強在後頭託著車尾。
韓壘與鄧永梁退回村口隱蔽位置，蹲身待命，等候去偷第二副車架的訊號，全程保持高度警惕，觀測著村內街巷動靜。鄧永梁蹲得腿麻，悄悄換了條腿承重，沒出聲。
周向陽、張果強抬著車架出村，距村頭土路僅剩數十米時，遠處土路上突然亮起一束白光，伴隨突突發動機聲，一輛機動三輪車朝村口駛來。
張果強視線敏銳，第一時間捕捉到車燈，立刻側身壓低聲音：“有車。”。二人反應極快，當即側身將車架豎向立起，緊貼路邊磚垛後側藏住，隨即雙雙蹲下，後背死死貼緊磚牆磚垛，整個人完全隱入陰影，不敢露半點身形。車架豎立時，轅木頂端蹭到磚垛邊緣，發出極輕的摩擦聲，二人同時屏住呼吸。
三輪車車燈白光掃過路面，掠過磚垛外側邊緣，發動機轟鳴由遠及近，勻速從眼前土路駛過，全程沒減速。車上無人察覺磚垛後的異常，車輛拖著尾燈亮光，朝村內駛去，最終消失在夜色裡。
確認車輛徹底走遠、周遭恢復寂靜，周向陽抬身探頭，掃視前後路面沒人，低聲說：“走。”
二人重新放平車架，抬手抬穩，不再走土路，直接進入莊稼地。田間土質鬆軟，落腳無聲，腳下秸稈細碎，踩上去發出極輕的斷裂聲，被夜風掩蓋。兩人踩著田壟穩步前行，秸稈被颳得沙沙響，一里多地，全程不慌亂，將車架運送至預定藏匿位置。
此處是一片一人多高的玉米秸稈地，視野隱蔽，遠離路邊。二人將車架平放，抓取周邊乾枯雜草、脫落玉米葉，層層覆蓋堆疊，將整副車架完全遮擋，從外部完全看不出異樣，藏匿好後。張果強又搬來幾塊土坷垃，壓在車架上方，防止夜風颳走覆蓋物。周向陽蹲下去，用手掌將周圍踩踏倒的秸稈逐一捋平，消除壓痕。
確認遮蓋妥當，二人沿田間原路返回，快速回到村口與韓壘、鄧永梁會合，準備轉移第二副車架。四人短暫眼神交匯。鄧永梁在前帶路，韓壘貼身跟進，沿著牆根陰影，朝相隔兩條衚衕的第二戶摸去，腳步極輕。鄧永梁腳步比來時快了半拍，韓壘伸手輕拉他後衣襬，示意放慢，鄧永梁愣了一下，腳步緩下來，喉結動了動。
行至距目標院門僅剩五十米，旁邊一戶院牆豁口處，突然竄出一隻土狗。土狗體型不大，卻張口發出尖銳急促的叫聲，聲響在寂靜夜裡格外刺耳，衝著二人藏身牆根狂叫。
鄧永梁心裡一驚，身體猛地一縮，肩頭緊繃，雙腿下意識往後撤步，踉蹌跑出兩步，猛然定住，慌忙蜷身蹲伏在牆根的陰影裡，大氣不敢出，身體微顫，雙手死死攥住膝蓋，後背發涼。
韓壘神色未變，半點不慌，腳步釘在原地。他側身彎腰，指尖快速捏住腳邊半截紅磚，手臂抬起，朝狗叫方向做出扔投動作，眼睛盯著狗眼，沒退半步。
他琢磨，夜裡土狗大多仗勢虛叫，只要不顯露膽怯、不轉身逃竄，它就不敢貿然撲上。
院內土狗見狀，叫聲陡然放緩，試探性往前挪半步，前爪扒著豁口邊緣，隨即忌憚縮回院內，隔著牆頭繼續低叫，再也不敢跟著叫。
韓壘握磚靜置數秒，確認狗不會再跟，才將磚輕輕放回原有牆根位置。他轉頭看向身旁驚魂未定的鄧永梁，眼神冷靜，沒有指責。
鄧永梁慢慢從陰影裡起身，褲腿邊角沾著田間溼泥，面色緊繃。方才突然狗叫險些打亂計劃，僥倖沒有驚動村民，二人不敢再快走。
二人平復片刻，上前來到第二戶院門。院門同樣以整塊舊門板橫向遮擋。兩人輕手輕腳挪開門板，靠牆放穩，矮身進入院內。門板底部蹭了下泥地，二人停了一下，等聲音散盡才敢繼續。院內比第一戶更空曠，地面硬實，沒雜物。
這副車架木質更乾燥、成色更新，重量比第一副輕，抬起來更穩當。二人默契配合，扣住轅木平穩抬起，順著院牆陰影穩步出院、穿衚衕、離村落，全程沒聲響。鄧永梁抬前頭，韓壘墊後，步伐一致，轅木在肩臂間幾乎沒晃動。
兩人沿著田間田埂，將第二副車架運送至兩百米外的另一片玉米秸稈地，按之前的藏匿辦法，平放車架、鋪蓋枯草玉米葉，完全遮擋嚴實。韓壘又用腳將周圍踩踏過的秸稈逐一踩倒鋪平，消除新鮮腳印，不留任何痕跡。鄧永梁蹲下去，手掌按實覆蓋物，確認從路面方向看不出凸起。
連續長時間抬著，體力消耗不小。二人蹲在田埂上短暫歇息，雙手撐住膝蓋，肩膀微微起伏喘息，夜風掃過肩頭，汗水溼了後背。鄧永梁抬手抹了把額頭，掌心全是汗，順手在褲腿上蹭幹。
休整完畢，四人在村外土路匯合。張果強走到隱蔽停車處，發動車輛，低速駛出陰影區域，接上其餘三人，即刻返程曹州窩點。車內沒人說話，只有引擎聲低沉，四人各靠一邊，閉眼養神。
都知道，深夜進村偷東西，最危險的是狗叫和路過的車。一旦弄出動靜，全村燈一亮起，村民出來，瞬間就會暴露。車身顛簸時，鄧永梁肩頭撞上車門，咧了下嘴，沒出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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