轎車駛入曹州鄉下窩點，停在院門口，引擎熄滅。四人依次下車，反手扣上院門門閂。
鄧永梁走在最前面，拎著鼓脹的帆布袋，徑直邁進堂屋，抬手將布袋重重擱在磚臺上，扯開拉鍊，堆疊整齊的鈔票邊角露在外面。
韓壘緊隨其後，將工具包輕放牆角地面，側身站定的瞬間，餘光掃過檯面布袋敞口寬度與鈔票厚度，眼底神色平靜，一言不發。
周向陽緩步走入堂屋，站在磚臺旁邊，張果強坐在門檻上，面朝外，盯著院外動靜。
夜裡氣溫偏低，堂屋透著潮氣，沒人開燈，只靠窗外微弱月光看東西，屋內人影沉沉，氣氛凝重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磚臺上的帆布包上。
鄧永樑上前一步，雙手抓起帆布包，手腕翻轉，將包裡所有現金盡數傾倒在臺面上。一沓沓捆紮規整的鈔票平鋪散開，新舊票面混雜，有的紙面乾淨嶄新，有的帶著汗漬、機油汙漬，厚薄錯落堆疊，鋪滿整個檯面。鈔票傾倒時，幾張零鈔飄落桌角，鄧永梁伸手攏回，指尖在紙面上快速劃過。
他俯身低頭，指尖飛快劃過鈔票，逐沓清點。手指撫過牛皮筋捆紮的紙邊，粗糙的觸感接連傳來，他默數數目，動作麻利，節奏均勻，眼神始終落在票面之上，看似專注認真。
接連數過數遍後，鄧永梁抬手將散落的鈔票重新歸攏，整齊碼成兩堆，左右均分，平整擺放在檯面正中，隨後身子往後一靠，抵在後牆上，輕聲報出數目：“一萬四，沒錯。”
鄧永梁報數的瞬間，周向陽、張果強視線齊齊落在磚臺錢堆上，沒人提出質疑。屋內短暫安靜下來，所有人視線偏移、微微鬆懈，各自挪動身位，調整站姿。
就是這轉瞬的兩三秒空檔，鄧永梁眼底閃過一絲隱晦的貪念。他上半身微微前傾，假意伸手整理邊角散亂的幾張零鈔，右手五指自然張開，指尖精準扣住側邊一沓厚度均勻的鈔票，約莫一千多元，這錢是他剛才點數時沒計算在內的。
指尖死死攥緊紙邊，手腕微收，動作極輕極快，藉著身體遮擋與眾人分神的空隙，順勢將這沓錢抽離錢堆，貼著腰側滑落，精準塞進外套內側貼身暗兜裡。整套動作行雲流水，沒有半點停頓，無聲無息，全程神色坦然平靜，臉上看不出絲毫異動。
做完這一切，他抬手繼續歸攏桌面剩餘鈔票，將兩堆錢再次對齊壓實，動作自然，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。
他尋思，這一千多沒算在一萬四里，就是有人再點數，數額上根本看不出來，就算對賬也絕對查不出破綻。
錢款全數歸整完畢，桌面錢堆厚薄均勻，看著與總數相差無幾。周向陽目光掃過檯面，沉聲開口：“你再點一遍，仔細數，別出錯。”
這話是對著韓壘說的。隊內定的規矩如此，誰搜錢誰初點，誰風控誰複核，防止賬目偏差，避免私下手腳。
韓壘應聲上前，緩步坐到桌前，俯身正對桌面兩堆鈔票。他沒有急於點數，先是將兩堆錢款全部打散攤開，把嶄新整鈔、老舊零鈔徹底分開歸類，擺放得整整齊齊。舊鈔綿軟發皺，帶著汗漬潮氣，新鈔硬挺規整，邊角鋒利，他分得細緻，指尖一張張捻過，逐張清點，速度不快，卻沒有半分疏漏。
他數得極慢，指尖逐張捻過票面，一沓一沓核對數目，每數完一沓便輕輕碼齊，放置一旁，有條不紊，絲毫不急。清點的過程中，他腦海裡快速過著夜裡兩車搜錢的場景，第一輛貨車座椅暗層的粗布包、第二輛貨車儀表臺的牛皮信封加工具箱零錢，兩筆錢款的體積、厚度、數量，他在現場看得一清二楚，心裡早有大概底數。
前後耗時數分鐘，韓壘將桌面所有錢款盡數清點完畢，輕輕將全部鈔票攏作一堆，抬眼看向周向陽，語氣平淡：“一萬四。”
數字對上。
屋內氣氛瞬間沉了下來，無人說話，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。
韓壘自始至終沒有抬頭看鄧永梁，神色沒有半點變化，彷彿只是報出一個尋常數字。他伸手將桌面上散落的碎紙屑、斷掉的牛皮筋盡數歸攏，捏在手心，起身走到屋角灶臺邊，隨手扔進灶坑灰燼裡，動作沉穩自然。
他心裡清楚，自己雖未親手經手錢款，但看夜裡兩筆贓款的堆疊厚度、體積大小絕對不止這些，當時搜出來的錢肯定比這一萬四多，如今厚度少了一截，是誰私下動了手腳，一目瞭然。
他沒有當眾戳穿，隊內共事，這點分寸他拿捏得極穩。幹這行的都知道，分贓的時候少了一沓錢，比現場留了鞋印、路面留了痕跡還麻煩。現場破綻能清掃乾淨，人心藏著私心雜念，遲早會出事。
周向陽聽完數額，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，沒有問其它的，只是垂眸盯著桌面整齊的錢款，沉默良久。
片刻後，他緩緩開口，語氣冷靜沉穩：“之前在立碭、下邑作案，都是跨省，地域跨度大，各地警力聯動慢，排查範圍有限，風聲擴散得慢。但這次不一樣。濟州和曹州同屬山東地界，雖不同地市。一夜之間連續截停兩輛長途貨車，涉案金額大，受害人必定立刻報案。
同省公安系統互通快、聯動也快，排查速度遠不是跨省能比，順著濟州省道沿線往外擴散，用不了多久就會排查到周邊所有縣域。”
他清楚，同省近距離連續作案，風險成倍疊加，繼續留在這裡，早晚被盯上，不能抱僥倖心理。
短暫思索後，他當即安排：“這個地方不能待了。所有人記住，天亮之前悄悄收拾好隨身物件、作案器械，清理乾淨屋內外所有痕跡，不許留下半點生活痕跡。等天黑，立刻動身轉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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