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眼到了晚上，幾人將東西裝上車，把沒用的、生活垃圾等有生活痕跡的東西，在院外莊稼地裡挖坑埋了，又把屋裡院外掃了一遍，一切痕跡清除乾淨。
收拾完這些，幾人上車，往西駛去。
當桑塔納碾過最後一段土路後，硬坷垃在輪胎底下被攆的咯吱亂響，車停了。
周向陽開門下車，腳底踩實。他站在院門口，沒急著進去，抬眼掃了一圈。土牆矮，但結實，三間正房搭一間偏屋，院外是割完豆子的空地，豆茬子戳在地皮上，周圍黑黢黢一片，這裡離最近的村子隔著二三百米，黑燈瞎火，沒人氣，也沒狗叫。
“就這兒。” 周向陽掏出鑰匙，插進鎖孔，咔噠一聲擰開，“大家對外統一口徑就說，收糧食的，做臨時倉庫，不常住人。”
鄧永梁拎著工具包，往肩膀上一聳，跨過門檻，步子拖沓，鞋底蹭著地面，帶起一層乾土。張果強沒下車，調轉車頭，把車倒到院牆後頭的死角，熄火，拉手剎，車身隱進黑影裡。韓壘沒吭聲，貼著院牆根快步繞了一圈，手指摸著牆縫、窗框、門軸，逐寸排查，指尖蹭過粗糙的牆面，沒放過任何一處凸起。
四人分工幹活，沒一會兒，新窩點的架子就搭起來了。
院裡乾燥，泛著土腥味，腳踩上去，浮土能埋到鞋幫。四人分批從車上往下搬東西，被褥、工具包、裝錢的布袋子、零碎生活用品，依次碼進堂屋。周向陽親自歸置，東西擺得齊整，被褥摞成方塊，工具包靠牆根立好，錢袋子壓在被褥底下，沒亂放，從門口掃一眼，看不出破綻。
他穿梭在正房和偏屋之間，一扇一扇推窗戶。所有窗面都釘死了木板，嚴絲合縫，不透光，木板邊緣的毛刺扎手，他縮回手指搓了搓。他又走到後門，反覆推拉，門軸吱呀響了兩聲，門閂卡緊，從外面撬不動，院裡有點動靜也漏不出去。他矮下身，從門縫底下往外瞅，確認沒光漏進來，又拽了拽門板，晃都沒晃，這才作罷。
韓壘把工具包擱在堂屋牆角固定位置，蹲下去，指尖貼著牆根地面交接處，一寸一寸地摸。鼠洞、破縫、透光缺口，全部排查一遍，指尖摳進磚縫，確認砂漿沒脫落，又順著牆根走到偏屋，蹲下去接著摸，確認牆體嚴實，沒有鬆動隱患，才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張果強蓋完車，從柴垛拽了幾捆新收的玉米秸，一層一層壓上去。秸稈乾枯，刺啦刺啦響，他壓得嚴實，把車身和輪胎捂得嚴嚴實實，從院外路過，根本看不出裡頭停了東西。他又抱了幾捆，堆在車尾，徹底遮住輪廓，又用腳把四周的虛土踩實。
鄧永梁鋪好自己的被褥，外套脫下來，搭在屋內鐵絲上。他刻意把內側暗兜朝向牆面，動作細微，擋住了裡頭私藏的錢，手指在暗兜外側按了按，確認錢沒移位。他眼角餘光掃了一圈，沒人注意，嘴角不明顯地扯了一下。
東西安頓完，院裡院外的痕跡清理乾淨。四人沒點燈，藉著門縫漏進來的那點夜色，圍蹲在堂屋地上，開始分析昨夜濟州省道上的漏洞。
周向陽蹲在北邊，聲音不高：“昨晚的劫車，從頭到尾捋一遍，有問題直說，別藏著。韓壘，你控的場，你先講。”
韓壘指尖在地上劃了兩道線，代表濟州省道的彎道：“昨晚動手，一共三處漏洞，全是能被警方抓死的硬物證。”
他語氣沉穩，逐項分析：“第一是指紋和翻動痕跡。鄧永梁鑽進駕駛室翻找財物，摸過儀表臺暗格邊緣、座椅夾層、裝錢粗布包外層、車門內側把手，這些位置全都容易留存指紋汗漬。我事後雖然擦了重點位置，但駕駛室抽屜、臥鋪夾層被翻動時，容易留下手印。”
“第二是地面完整鞋印。排水溝邊、車架擺放位置旁、駕駛室門口土路銜接處，咱們來回走動落腳，留下了成型鞋印。我只簡單打散了表層紋路，底下完整底紋還在，能清晰分出鞋碼數，能推斷出兩個人的體態特徵，警方取樣就能鎖定雙人作案模式。”
“第三是巨大異響留了時間口供。鄧永梁最後拖拽車架、把木架砸進溝底的動靜太大，深夜野外聲場空曠，聲響傳得極遠。沿線路過或附近土路路過行人或司機大機率能聽見，就算沒人目擊人影車輛，也能準確說出夜裡省道出現異響的時間段，剛好和司機報案時間重合，能幫警方精準鎖死案發時間線，排查範圍一點不會偏。”
張果強在旁邊點頭，接過話：“我當時在外圍望風，撤離路上沒撞見巡邏警力和行人，但隱患還是有的。天亮之後，刑偵人員逐段排查路面痕跡、走訪沿線村民，重點問詢夜裡異常聲響、陌生過往車輛。咱們車輛雖然為套牌，但車型、車身顏色大機率被零星路人記了大概特徵，會幫助警方縮小篩查圈層。”
周向陽聽完，手指在地上碾了碾土，沉思片刻，開口定下規矩。
“從今天起，國道、省道主幹道，單次伏擊，得手就走。” 他語氣冷硬，“單次得手，一小時內全員必須撤離五十公里以外，不準同一路段滯留、觀望、二次蹲守。在那多待一分鐘，就多一分被發現的風險。”
“第二條，卡死作案時間。所有主幹道伏擊，5分鐘必須結束作案、清痕、撤離全套流程。天亮之後，所有人、車，嚴禁出現在案發地周邊。”
“第三條，同一條路段，只幹一次，不準連續蹲守、反覆下手。司機第一次沒防備，連續作案，防止同路貨車得到訊息報警。不能自己堵死自己的撤離時間。”
三條規矩定下，鎖死道路快速作案，快速撤離的規定。
堂屋裡沒人吭聲，都蹲在原地。鄧永梁背靠土牆，垂著眼皮，沒看任何人，指尖在身前地上隨意劃拉，痕跡淺淡凌亂，不成形狀。他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腮幫子微微鼓了一下。
當週向陽說出 “禁止同路段連續作案” 時，鄧永梁劃拉的指尖頓了半秒，又快速蹭動土面，劃出兩道交叉短線。他尋思，道路單次作案，處處受限，規矩越定越多，路子越來越窄，來錢速度只會越來越慢，根本掙不到大錢。他認為，規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，周向陽太過保守，條條框框讓所有人束手束腳，再這麼死守，遲早會被自己困死，還不如單幹，自由又來錢快，想在哪動手就在哪動手，沒人管。
韓壘聽完，完全認可，微微點頭：“行。把全套流程壓縮到極致，踩點、設路障、伏擊、搜錢、清痕、撤離，一小時坐滿，絕不拖延，徹底規避排查風險。這法，中。”
周向陽清楚，所有隱患、紕漏、風險，都是事前沒規矩、事後沒總結造成的，提前卡死底線，才能最大程度保住全隊人命。他知道，鄧永梁雖然沒吭聲，但心裡有氣，只是現在不是掰扯的時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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