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傍晚,張果強將車停在寧平鄉下窩點門口,幾人出來,依次上車後,張果強掛擋松離合,趁著夜色往雍丘趕去。
夜裡十一點半,四人提前抵達雍丘收蒜市場,各自按分工蹲守。整個東西省道一片寂靜,只剩夜風颳過空蕩街巷的輕響。
幾人剛蹲下沒多久,巷子深處突然竄出一條土狗,黑影一晃,尖銳急促的狗叫聲驟然炸開,撕裂了深夜的安寧。四人瞬間僵住身形,齊齊壓低身子死死貼緊牆根,胸腹收緊,連呼吸都卡在喉嚨裡。
鄧永梁指尖用力摳進牆基縫隙裡,指節泛白,韓壘胸腔繃緊,屏息凝神,全身肌肉緊繃到極致,不敢有半點異動。
這時北房裡亮了一下燈,一會又拉滅了。
土狗沿著巷口來回狂叫折騰許久,刺耳的狗叫聲迴盪在空曠的街巷裡,直到遠處傳來主人的呵斥聲,這條土狗才夾著尾巴悻悻退走,街巷重新恢復死寂。
狗叫聲剛歇,眾人還沒松過來勁,遠處主幹道上又亮起一道微弱的車燈,一輛夜間治安巡邏麵包車亮著警燈,緩緩順著省道駛過。幾人在暗處不敢有半分大意,全部俯身趴倒在地,臉頰緊貼粗糙的路面塵土,死死屏住氣息,目光死死盯著警車滾動的車輪。車輪碾過路面的輕響由遠及近,又緩緩駛遠,直到車身光影徹底消失在道路盡頭,四人才敢微微鬆動身形,緩慢抬起頭。
接連兩波驚嚇過後,漫長的蹲守愈發熬人。晚上風涼,牆根的潮氣順著衣料鑽進皮肉,夜風順著領口袖口往裡灌,四肢僵硬發麻。幾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,雙腿血脈阻滯,痠麻脹痛,但只能咬牙硬扛,不敢亂動,靜靜熬守動手時機。
熬到晚上兩點,整片街區徹底沉寂,沒了人車經過。
東口路南交叉口蹲守的張果強看時間差不多了,往東邊省道上看了看,沒有車燈,又往南土路看了看,確認後路安全,拿出打火機,指尖搓動打火輪。
“嚓!”
一道短促火星在濃稠黑夜裡竄出,發出安全暗號。
收蒜大院對面牆根下的周向陽看見張果強發來的安全訊號,探出頭,左右掃視整條空曠主街,確認無車、無人、無潛在風險,摸起腳邊小磚塊,一抬手,磚塊凌空飛出。
“啪嗒。”
一聲輕脆磕碰聲,落在韓壘面前。
韓壘正貼牆蹲伏,聽見周向陽發來的動手訊號,瞬間心神定住。他清楚,干擾都已過去,正是最安全的視窗期,不能錯失時機。
兩人起身抬手,撐住粗糙牆頭,指尖扣緊磚縫,手臂發力,翻進院子。落地時,正好踩在幹蒜秸上,沒有發出半點聲響。
落地站穩後,二人俯身低姿貼牆,沿著院牆陰影快速前移,直奔東側付款平房。院內漆黑一片,沒有燈火動靜,北側臥房的均勻呼吸聲清晰傳來,聽著格外安穩。
鄧永梁摸到平房門鎖前,摸出隨身撬棍,穩穩卡進門鎖縫隙,手腕勻速緩慢發力,一點點向鎖鼻使勁,全程控力控速,儘量壓低響動。
鎖鼻叭的一聲被撬斷,就在鄧永梁伸手推向房門的瞬間,北側七間房屋的外門燈突然“啪”地一聲亮起,刺眼白光瞬間劃破院子裡的黑暗。
一個年輕裝卸工披著衣服、揉著眼睛推門走出來,是傍晚裝車太晚、幾名裝卸工沒來得及回去,今晚住在了這裡。夥計剛跨出門準備上廁所,抬眼看見平房門口站著兩道蒙面黑影。
猝不及防的驚悚畫面,讓他喉嚨本能爆出一聲淒厲嘶吼:“有人!”
慘叫聲穿透力極強,瞬間撕碎深夜死寂。北側七間房門接連被推開,五名裝卸工連同驚醒的老闆,六七個人抄起門邊木棍、鐵鍁,亂糟糟叫喊著衝出房間,視線死死盯著韓壘、鄧永梁二人。
短短一秒,現場暴露了。
鄧永梁腦子瞬間一片空白,只剩本能的求生反應。他心想,完了,暴露了,趕緊跑。
兩人不敢有絲毫停頓,轉身衝大門猛衝而去,衝到大門,一把推開虛掩的鐵皮大門,腳步不停直衝院外。周向陽一看他二人暴露了,馬上從陰影裡猛地起身,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往東口衝去。
身後六七名工人手持棍棒,怒吼著緊追不捨,腳步聲、喊打聲傳遍整個街巷。
臨街院子陸續亮起燈,響起開門聲。狗也跟著狂叫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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