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案裝備配置完畢，新規矩定下，排查風聲沒刮到寧平鄉下窩點。幾人蟄伏几日後，幾人每天沒事蹲在牆邊看螞蟻上樹。
鄧永梁躺在鋪上翻來覆去。張果強蹲在院門口，數著過路的腳踏車和三輪車。韓壘靠牆坐著，手裡攥著塊布，把槍柄擦了又擦，不說話。周向陽把舊地圖翻出來看了幾遍，摺好塞回去。
周向陽蹲在堂屋地上，攤開一張舊地圖，抬手把鄧永梁叫到跟前。
“西北汴京那片最近不能去了，上次撞死人開車逃逸，估計排查風聲還沒過去。你一個人出去，往東北歸德虞縣方向走，換個新地方去看看。”
他指尖點在地圖上的虞縣區位，語氣低沉。
“眼下正是生豬收購旺季，鄉鎮收購站天天收生豬，肯定都有現錢，並且站內晚上都會留存大額現金。你裝成農戶賣豬，混進站裡摸清情況，晚上值班人數，放錢的位置，院牆的高低，哪裡好翻牆，撤退路線。白天看好佈局人流，夜裡摸清值班規律、下班時間、夜間巡邏情況。”
韓壘坐在牆角，指尖輕搭腰間手槍握柄上，拇指頂了頂彈匣底部確認卡緊到位，全程靜靜旁聽。
他尋思，虞縣地處豫魯皖三省交界，地界混雜，人流亂，就是出事，四面八方都有逃竄出路，遠比西北地界穩妥。
鄧永梁應了一聲，揣好零錢路費，挎上洗得發白的舊帆布袋，一身深色舊工裝，踩著軟底新布鞋，快步走出院子，直奔村口長途客車停靠點。
一路輾轉，換乘兩趟班車，午後來到虞縣地界。他沒貿然進縣城城區，在下邊鄉鎮路口提前下車，站在路邊觀望，很快打聽到集鎮十字路口西北角就是食品生豬收購站。
為了讓人家看著像農戶，他隨手挽起半截褲腿，手裡拎著在路邊撿的空竹籃，跟周邊拉著豬賣的養豬戶穿著差不多，慢悠悠朝生豬收購站晃過去。
這個家站點規模偏小，院內場地狹窄，收豬數量有限，過來賣豬的車輛只有兩輛。鄧永梁進門裝作要賣豬，詢問價格，隨口問當下豬價行情，又順口打聽其它地方收豬站點情況，問清附近鄉鎮幾家收購站裡，隔壁鄉的食品收豬站規模最大、收豬最多。
他視線快速掃遍全院，站內兩間值班室、一間財務室，保險櫃擺在財務室牆角，露天院落拴著一條狼狗，院牆兩米出頭。只是這食品站體量太小，油水不大。
鄧永梁蹲在豬欄邊看了一會兒過磅，裝成等叫號的模樣，把財務室看了個仔細——窗戶是木框的。保險櫃半人高，鐵皮殼子，擱在牆角沒固定。但他估摸了一下體量，一天收不了幾頭豬，錢不會多，不值得動手。
他在裡邊沒多停留，不動聲色退出食品站，出門來到路口。他站在路口攔了輛機動三輪車，給司機遞了根菸。司機問他去哪兒，他說去隔壁鄉看看豬價。司機抽了一口煙說：“那邊有個大站，天天排隊賣豬，收豬的車都停不下。”鄧永梁記在心裡，搭順路車過去。四十分鐘後，他來到隔壁鄉食品生豬收購站。這家規模比前邊那家大得多，場地開闊，門外來賣豬的也多，院內停放三輛大型收豬貨車，一臺地磅立在院中。
鄧永梁緩步湊到地磅旁，混在一眾賣豬農戶中間，裝作等候過磅的模樣，側身和身邊一位年長的豬農搭話閒聊。
“大爺，這食品站一天能收多少頭豬？晚上收工早不早，夜裡收豬不？”
閒聊的時候，眼睛不停的亂轉，默默記下院內佈局細節，說話神色鬆弛，看不出半點異常。
他暗想，現在正是收豬旺季，食品站流水極高，大額現金肯定留存在站內過夜。
聊完幾句，他藉故蹲下繫鞋帶，蹲在財務室窗外往裡頭掃了一眼。保險櫃比第一家的大，鐵皮厚，櫃門緊鎖，旁邊辦公桌上攤著賬本和計算器。窗戶是鐵框玻璃窗，關得嚴實。他又繞到後院牆根下，伸手按了按磚縫，牆面結實，但有幾塊磚縫水泥掉了，能用撬棍別開。他心裡有數了，這家站大錢多，看守得也嚴一些。
整整一個多鐘頭，他站在院內，看著收豬過磅，將食品站院內佈局摸得一清二楚。三間值班室在門臉房後邊，獨立財務室設在院子最裡側，保險櫃緊貼牆擺放著。
整個院子圍牆完整，兩米二左右，院內牆角養著一隻大狼狗，狗被拴在後院牆根，鏈子不長，人從西北角翻牆進去，狗夠不著。不過人一離近就拖著拴狗的鐵鏈子往來人身上撲，小膽的不敢靠近。
食品站南邊是條東西向的縣道，直通虞縣縣城，後邊牆外是一條僻靜坑窪土路，南北走向，土路向南和縣道公路相連，往北直通包河河堤。
摸清食品站佈局和白天人流，鄧永梁沒有急著返程，順著院後的土路往北走，出了莊，是大片還沒收的玉米地，便於隱蔽躲藏。身上舊工裝顏色發暗，蹲伏在莊稼地裡，身形完全被玉米葉子遮住。
暮色很快降臨，天徹底黑下來。晚上八點，收購站收完最後一個售豬戶的豬，關閉食品站大門，其他員工都下班依次回家，院內安靜下來。八點半，值班室、財務室和食品院裡的白熾燈都亮著，照亮整個院子。九點，院裡和財務室的燈熄滅，僅剩值班室一盞燈還明著。
夜裡十點，院內傳來輕微動靜，一名值守人員打著手電走出值班室，慢悠悠繞著院子、豬欄巡查一圈，拿了個饅頭扔給拴在牆邊的狼狗，隨後返回屋內再沒出來。
十一點左右，院牆後邊土路傳來一陣機動三輪車的轟鳴聲，車燈微光穿透夜色，由遠及近。鄧永梁慌忙壓低身形，縮排和北邊隔壁牆之間的小衚衕，渾身緊繃，一動不敢動，直到三輪車駛過，拐上縣道遠去，才緩緩放鬆身體，探出頭。剛回到後牆邊蹲下，狼狗狂叫了幾聲，聽院外沒動靜，慢慢也消停了。
晚上一點左右，另一個值守人員再次出門巡查一遍豬欄，電燈沒往別的地方照。這次巡查更省事，那人只站在值班室門口，拿手電往豬欄方向掃了一圈，連院子都沒進，就關門回去了。直到天亮，再沒人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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