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韓供銷社搶劫案過後，四人在寧平窩點閉門蟄伏數日。外界緊繃的排查風聲慢慢過去，外面接連兩日沒了動靜。
正午剛過，日頭毒辣，熱浪裹著土氣鋪滿小院。院門從裡邊栓死，四人避開暴曬，蹲在南牆根的陰涼處閒坐，沒人外出。
張果強背靠土牆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褲縫，隨口說道：“這個時節正是雍丘收蒜的旺季，全縣大蒜都曬乾上市了，有回從那過，街上到處都是收蒜、拉蒜的大貨車。做一趟蒜生意，流水動輒幾萬，收蒜的老闆兜裡都揣著大把現金，手裡活錢多。”
這話一說，原本慵懶靠著牆的鄧永梁瞬間直起身子，往前探了探，眼神亮了幾分：“這種收蒜集中的地方，現金流比鄉鎮供銷社還多，散戶農戶扎堆交易，老闆手頭現款肯定充裕，是下手的好目標。”
“確實。”張果強點頭補充，“雍丘城靠省道的那條東西街，收蒜的市場規模最大，有幾家老牌大戶，攤位大，天天售蒜的不停，現金週轉量大得很。”
鄧永梁立刻轉頭看向蹲在牆根的周向陽，主動攬下這活：“我過去看看。坐長途客車走，傍晚就能到雍丘，連夜摸清市場情況，第二天核實完細節就回來，絕不瞎逛。”
周向陽沒有馬上答應，垂著眼蹲在原地，指尖在地面輕輕劃了幾道淺痕。供銷社案的風聲剛平息，貿然外出踩點有風險，但長時間躲著不動，團伙的搶劫意願會越來越低。他尋思，鄧永梁散漫歸散漫，外出踩點的眼光向來毒辣，先讓他去摸摸底，合適再安排韓壘去複核最穩妥。
短暫思考後，周向陽點頭：“中。只踩點、不動手、不準惹事，摸清所有細節立刻回來，不許在外逗留瞎晃。”
鄧永梁應聲起身，抬手拍乾淨褲腿上的浮土，轉身進屋收拾東西。用一隻破舊帆布挎包裝了一件乾淨粗布衫，一些零錢。臨出門前，周向陽再次叮囑：“全程坐客車，安分守己，低調行事，看完位置馬上回來。”
“放心。”鄧永梁應了一聲，推開院門，快步走向村口乘車點。
正午的鄉間公路空蕩蕩的。鄧永梁在路邊等候片刻，搭上一輛過路中巴，輾轉抵達寧平客運站，隨即換乘直達雍丘的城際客車，一路顛簸往目的地趕去。
傍晚時分，天剛擦黑，鄧永梁來到雍丘縣城。縣城街道燈火初亮，農貿市集的白日喧囂已經褪去，只剩個別沿街商鋪還在營業。他走出車站，專挑偏僻巷口繞行，避開人流密集處，很快找到一家老舊小旅館。旅館簡陋破敗，房間狹小，屋內只有一張硬板床、一張掉漆的臉盆架，一晚住宿費僅三塊錢，隱蔽又便宜，不容易引人注意。
鄧永梁放下帆布挎包，整理了一下衣服，走出旅館。街邊一家小飯館煙火氣十足，他徑直走進去落座，點了一盤燒茄子、一盤紅燒肉，又開了一瓶宋河大麴，獨自自斟自飲。
酒液入喉，燥熱感漫遍全身，連日蟄伏的憋悶消散大半。他慢慢吃喝，一直坐到夜裡九點多，菜吃大半，酒還剩小半瓶，沒有一次喝完。他囑咐老闆代為存著，約定明日再來取用。
飯後沿街閒逛消食，夜色漸深，街上沒幾個行人。路過一間亮著暖黃燈箱的洗腳城，門面隱蔽，進出都是熟客模樣。
鄧永梁停下猶豫片刻，終究抵不住燥熱的心，推門走了進去。他在裡面消磨了兩個多小時，前後花了一百塊錢。這一百塊足夠尋常人家數日開銷了。
出門時，身上沾著廉價香粉的味道，混著淡淡的酒氣，捋了下頭髮，揹著手心滿意足的朝小旅館走去。
回到小旅館，鎖死房門，鄧永梁仰面躺倒在硬板床上，指尖摩挲著兜裡剩餘的零錢。他暗想，這次在洗腳城的開銷攤進食宿雜費裡，回頭報賬混在其中，周向陽素來不細查零碎花銷，一定看不出端倪。
打定主意，酒勁加趕路的疲憊瞬間湧來，他閉眼沉沉睡去，一覺睡到次日清晨七點。
第二天一早，天剛透亮。鄧永梁起床簡單洗漱，出門在街邊小攤吃了一碗胡辣湯、一塊錢的水煎包，填飽肚子後，直奔省道旁的收蒜市場。
剛靠近市場，濃郁的蒜辣氣撲面而來，整條街道車來車往、人聲鼎沸。路邊空地、街道兩側，密密麻麻堆滿裝好袋的大蒜，大大小小的收蒜攤位沿街排布，往來農戶、貨車司機、收購商販絡繹不絕，一派繁忙景象。
鄧永梁壓著身形，放緩腳步，順著街道由西向東緩步慢走，逐一觀察各家攤位規模、人流作息、現金交易情況。沿途多數攤位都是中小散戶，收蒜量有限，單日現金流水並不太多，不值得動手。
一路走到最東頭，一處大院落瞬間吸引了他的注意。相較於周邊零散小攤位，這家規模遠超旁人，院牆高大規整，院內寬敞空曠，北側連著七間磚瓦住房，院門口兩輛大型貨運卡車正在裝車，往來裝卸工人忙碌不停，生意做的很大。
鄧永梁沒馬上近前，蹲在馬路對面的路邊，假裝彎腰繫鞋帶，視線牢牢盯著院內動靜，細緻摸排。
他靜靜觀望一會，摸清了整套交易流程：蒜農售賣大蒜過磅後，都會拿著單據走到院子東側的小平房結算，視窗內有專人值守，現場清點現金、當面結賬，一沓沓嶄新鈔票反覆清點、快速支付，現金流十分可觀。
他持續蹲守觀察，摸清了院裡人員情況：院內常駐人員極少，只有老闆一人起居生活，沒有僱工常住。白天商戶工人扎堆忙活。
為確保資訊無誤，鄧永梁白天全程蹲守摸排。入夜後貨車全部開走，工人各自回自己家，院內冷清。院門從內部插栓鎖死，整座大院只剩老闆一人。
他蹲在暗處半宿，反覆確認夜間無外人留宿，無鄰里串門，無治安巡查，院內夜間防護極為鬆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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