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民警開口詢問,語氣平和:“車出毛病了?”
張果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慌亂,抬頭露出一張沾滿塵土的臉,語氣平穩,故作輕鬆:“胎被路上鐵釘扎破了,半路拋錨,換個備胎,馬上就修好了。”
民警站在一旁低頭看了眼地上的輪胎、備胎和散落的修車工具,視線掃過空無一人的路邊曠野,開口問道:“需要搭把手幫忙不?”
“不用不用,快換好了,不麻煩您了。”張果強連忙擺手回絕,神態自然,看不出半點異常。
他暗想,千萬不要多言,不要露怯,更不能讓民警幫忙,他們在這時間長了,會帶來更大的麻煩。
兩名民警站在原地觀望片刻,掃視了一遍緊閉的車窗、空曠的四周,沒發現任何可疑地方,確認只是普通司機深夜修車,沒有異常問題,這才轉身走回警車旁準備登車離開。
樹林之內,氣氛壓抑到極致。
三人貼地趴伏著,民警的問話、腳步聲、衣物摩擦聲都能清晰聽見,每一個動靜都像重錘砸在幾人心上。鄧永梁本就心理素質差,全程高度緊繃,心跳狂跳不止,渾身冷汗浸透衣衫,四肢僵硬發抖。
聽見民警主動提出幫忙,他心裡的恐懼徹底壓過理智,腦子裡只剩下逃命的念頭,下意識繃緊手臂,雙手撐地,身體一點點往後匍匐倒退,膝蓋摩擦著野草,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響。
細微動靜在死寂的林子裡格外清晰。
就在他後退半步、身形即將抬起的瞬間,身前的韓壘驟然抬手,五指死死扣住他的後腦勺,猛地往下一按,硬生生將鄧永梁的整張臉按進潮溼的泥土裡,壓死他的所有動作。
韓壘手臂肌肉緊繃,力道沉穩,死死按住鄧永梁不肯鬆開,防止他再弄出半點響動。周向陽目光沉穩,緊盯著路邊民警的動向,靜待危機徹底過去。
鄧永梁口鼻沾滿溼土,但不敢掙扎,不敢出聲,渾身劇烈顫抖,一動也不敢再動。
周向陽聽見身後異常,微微側頭瞥了一眼,見韓壘穩穩按住鄧永梁,當即收回目光,神色冷峻,依舊保持趴伏姿態,等待民警撤離。
他明白,這人本性貪利又膽小,遇事只會慌亂逃竄,一旦此刻起身逃跑,大家都會暴露,那樣就滿盤皆輸。
幹這行的都知道,路上遇卡點,最怕的不是警察盤查,是自己人先慌了。一個人亂動,全隊就會暴露。
全程僵持一會,直到耳邊傳來警車關門,引擎轟鳴,輪胎碾壓路面遠去的聲響,看著警車徹底駛離視野,尾燈消失在道路盡頭,壓在眾人心頭的巨石才緩緩落地。
即便危機解除,幾人依舊不敢大意,保持靜止,又待了五六分鐘,確認警車沒有返回,周邊沒有任何巡查後,周向陽才緩緩撐地起身,拍掉身上的泥土草屑,朝停車地方走去。
韓壘鬆開手,鄧永梁癱坐在滿地上,後背衣衫完全被冷汗浸透,渾身發軟,半天緩不過勁來。
三人陸續走出楊樹林,拍淨身上雜物,回到路邊。張果強不敢耽擱,快速收拾工具,將修好的輪胎復位固定,備胎、千斤頂、扳手全部歸置到後備箱,清理完現場痕跡。
四人依次登車,張果強發動車輛,再次啟程向西駛去。經歷過一場驚魂卡點避險,他不再全速狂飆,車速放緩,勻速行駛,儘量降低存在感,低調趕路。
車廂內光線昏暗,氣氛沉悶壓抑。
鄧永梁低頭整理鈔票,捆紮歸整的瞬間,藉著車廂陰影遮擋,指尖快速抽出兩張百元現鈔,手腕微動,飛快塞進襪腰深處,貼腿藏好,動作極快,毫無破綻。
坐在身旁的韓壘餘光瞥見這一幕,神色不動,全程沉默,沒有出聲制止,彷彿全然未見。
天色放亮,晨霧慢慢消散,車輛一路平穩行駛,半個多小時後,順利駛入寧平鄉下,回到隱蔽窩點。
張果強把車開進院內停穩熄火,四人依次下車。鄧永梁拎著裝錢和熟食的布袋率先走進堂屋,周向陽緊隨其後,回身閂住院門,拉嚴所有窗簾,屋內陷入昏暗。
韓壘靠在門邊,指尖下意識摸向腰間制式手槍,拇指輕推彈匣,確認卡緊鎖死,簡單核驗器械狀態,全程無聲排查隱患。
他清楚,雖然看見鄧永梁私藏兩百塊錢,但眼下剛經歷卡點驚魂,不宜內訌追責,這筆賬,暫且記下,事後再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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