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沅故作嘆氣道：
“是啊，這些女子大多是京城畿縣官府登記在冊的女戶，軋棉、紡紗、織布皆是婦人本就熟稔的活計，給她們一份營生，憑手藝掙取月錢，也能養家餬口，不必仰人鼻息。”
原本早先黃道婆傳下的軋棉攪車，要兩人搖軸、一人喂棉，女子獨自難以驅動。
但後世有能人將其改良為單人腳踏攪車，女子也能輕鬆駕馭。
古代女子地位低的重要原因之一不就是生產力嗎？男子永遠佔據著最主要的工種。
喬沅無力改變小農自然經濟，但若能提高女子的地位，哪怕只有一點點那也是好的。
全女棉花工坊就是試探的第一步。
喬沅轉頭看向兀自沉吟的君珩：“陛下認為不好嗎？”
謝君珩回神笑了笑，安撫她：
“阿沅多慮了，朕只是在想，若真大舉推行棉花，首當其衝，便要觸動江南絲織的根基。
江南絲帛、絲綿販運天下，利潤豐厚，朝中不少官員皆從中獲利。屆時朝堂之上必定非議四起，你也少不了一番麻煩。”
“臣妾相信陛下，為了天下百姓，任何麻煩都能化解。”
說罷，喬沅抬眼望著他，眼底全然是不加掩飾的信任，彷彿不論何等風波，只要有他在，便無需擔憂。
“嗯，有朕在。”
謝君珩抬手虛撫了下袖沿，心中因這份全然的信賴十分受用，神色卻故作平淡，可眼底的得意藏不住。
陸霄一言難盡地看著表哥表嫂，莫名覺得二人身邊泛著酸臭。
喬沅斂了斂衣襟，神色莊重，緩緩開口：
“陛下，棉絮棉布需求必會日益旺盛，工坊也將修建更多，自然還要招收不少女工。
臣妾想著，優先招收戍邊將士的家眷，還有那些夫君戰死沙場的遺孀，家中失了男丁，孤苦無依，若能憑紡棉織布掙一份月錢，一家老小便有了著落，將士們安心，朝廷也能鬆快不少。”
說完，她稍頓，語調添了幾分惻然。
“另外，工坊所得盈餘，臣妾也想撥出一部分，用來修建慈幼院，讓世間少些女嬰流落荒野，曝於風霜。”
謝君珩怔怔地看著她，心中既有震撼，又生出幾分動容。
他知道阿沅素來良善，不愛與人爭長短，但這一番體恤世間女子之言彷彿才讓他真正看清，阿沅的胸中，有著皇后母儀天下的大愛。
他喉間低低應了一聲，語聲輕緩，不帶半分朝堂威嚴：
“好，夫人所言，為夫無有不從。”
這話酸得周圍人牙都快掉下來了，陛下真不把他們當外人！
……
馬車輕悄悄地來，沉甸甸地走，裡面全是喬沅提前吩咐流月準備的棉被棉襖，有什麼能比“宮裡的貴人都穿”更有用的代言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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