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點四十,魏長河把車停在縣局後院,沒急著下車。
他坐在駕駛座上,車窗搖下來一半,手指夾著煙搭在窗外,煙霧被晨風一縷一縷扯散。
後視鏡裡,他的臉色灰撲撲的,昨晚一整夜沒睡踏實。
接風宴砸了。羅欣現在還在縣醫院躺著,病歷上寫的是“急性過敏”,但清江官場沒有秘密,該知道的人都已經知道了。
吳國棟昨晚在電話裡只說了三個字:“換打法”。
換什麼打法,吳國棟沒說。
但魏長河知道,今天早上的局黨委會是第一道防線。
六個大隊長要是全被換掉,他在這棟樓裡二十年攢下來的家底,就徹底清零了。
他把煙掐滅在車載菸灰缸裡,推門下車。
上樓梯的時候,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響。
時間還早,辦公樓裡沒什麼人,只有值班室亮著燈,值班民警看見他,站起來敬了個禮,他擺了擺手,徑直上到三樓。
他在劉志的辦公室門口停了一下。
門虛掩著,裡面傳出翻報紙的聲音。魏長河推門進去,反手把門帶上。
劉志坐在辦公桌後面,面前攤著一份清江日報,手邊一杯濃茶,茶葉佔了杯子的三分之一。
五十四歲的人,頭髮染得烏黑,警服熨得沒有一道褶,整個人看起來比魏長河精神得多。
“老魏,坐。”劉志把報紙折起來,推到一邊。
魏長河沒坐。他站在辦公桌前,兩隻手撐著桌沿,身體前傾。
“老劉,今天的會,你不能讓她過去。”
劉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不緊不慢。
“六個大隊長全換,確實過了。”
魏長河的聲音壓得很低,像是怕隔壁有人聽見。
“六個大隊長,全是我們的人。
她今天換了大隊,明天就換派出所所長,你信不信?”
劉志放下茶杯。杯底磕在玻璃桌面上,發出一聲脆響。他分管的恰恰是派出所。
“她動派出所,也得有理由。”
“理由?”
魏長河從鼻子裡哼了一聲。“一口氣換六個大隊長,你看她需要什麼理由。”
劉志沒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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