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懷仁的語氣依然溫和,但打斷他的速度比剛才快了半拍。
“我問的是你。你知不知情。”
吳國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宋懷仁沒有等他回答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靠回沙發裡,語氣忽然又變回了剛才那種聊家常的隨意。
“國棟,我今天叫你來,不是為了批評你。
也不是為了讓你表態。我就是想跟你說幾句話。
市委對清江的幹部,從來都是治病救人,不是一棍子打死。
但治病救人,前提是病人要配合治療。”
他站起來,走到窗前,背對著吳國棟。
陽光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,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毯上,拉得很長。
“清江的問題,不是一個人的問題。
是一個網。這張網織了十幾年,經線是利益,緯線是人情。
坐在網中間的人,以為自己是蜘蛛,但其實也是困在網裡的蟲子。
到了該撒手的時候,不撒手反而會把自己拽下去。”
他轉過身,看著吳國棟,笑了。
“我今天跟你說這些,是因為你是我一手提到清江的。
我不希望看到一個老部下到最後把自己葬送了。
有些東西,到了該劃清界限的時候就要劃清界限。
該交代的要交代,該配合的要配合。我的意思,你聽明白沒有。”
吳國棟的嘴唇動了一下。宋懷仁說的是“聽明白沒有”,不是“你準備怎麼整改”。
不是讓他表態,不是讓他檢討,甚至不是讓他交代問題。
只是問他聽明白了沒有。
這句話的餘地大得驚人,但每一個字都在逼近同一個意思。
你的事,我是知道的。但我給你一條路,現在就看你走不走。
“宋書記,我明白。”他說。
“明白就好。”
宋懷仁走回辦公桌後面,拿起老花鏡重新戴上,翻開一份檔案。
“縣裡事情多,你早點回去。就不留你吃飯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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