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著窗外,不是看風景,是那種什麼都沒看的看。
“多多小時候,”她忽然開口了,聲音很輕,像是在跟自己說話。
“最喜歡火車。每次看到火車從村口過,就追著跑。
我說你追不上,他說媽,等我長大了給你買一張火車票,帶你坐火車。”
她頓了一下。
“他給我買了。頭一回坐火車,就是來看他。”
陸清霜握著方向盤,沒有接話。她怕一開口,嗓子眼裡堵著的東西就全湧出來。
車拐進縣醫院的院子。住院部大樓還是昨晚那棟樓,重症監護室的燈光在晨光裡顯得格外冷清。
陸清霜沒有走正門,正門外面還蹲著幾家沒撤的媒體。她把車停在後門,從ICU那邊的通道走。
走廊很長,日光燈管把牆壁照得慘白。消毒水的氣味刺鼻,混著監護儀有節奏的蜂鳴聲。陸清霜走在前面,短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一步一聲。
老太太跟在後面,步子比剛才慢了,像是每走一步都在趟過齊腰深的水。
ICU的門是關著的。門口站著一個武警。
看到陸清霜,他敬了個禮。
陸清霜點了點頭,他退到一邊。
透過ICU門上那扇窄長的玻璃窗,能看到裡面的光景。冷藍色的燈光灑在一排病床上,監護儀的螢幕上綠色光點一明一滅。
靠窗那張病床被簾子半遮著,只露出一截輸液架和床頭櫃上一臺正在運轉的呼吸機。
錢多多的主治醫生周敏從ICU裡走出來,摘下口罩,臉上帶著熬夜之後的倦意。
“陸局長。”
“周主任,情況怎麼樣。”
“生命體徵比昨晚穩定了一些。血壓在回升,心率基本正常。但人還在深度昏迷,自主呼吸很弱,呼吸機暫時不能撤。”
她頓了一下,像是在斟酌怎麼說能讓眼前的人好受一點。
“七十二小時危險期還沒過。
但昨晚最兇險的那一波出血止住了,這是好的訊號。接下來就看他的意識能不能恢復。”
老太太站在陸清霜身後,一句話沒說。她的目光穿過那扇玻璃窗,落在靠窗那張病床上。
“我能進去看看他嗎。”老太太開口了,聲音很輕。
周敏猶豫了一下,點了點頭。
“可以,但只能待幾分鐘。”
老太太在床邊站了很久。她沒有哭,也沒有叫他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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