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西線。喆多古鎮。”
阿七點了一下頭,掛擋,松離合。
貨車平穩地駛出裝卸口。後視鏡裡,清運冷鏈園區的灰色輪廓正在緩緩後退,冷凝塔的輪廓在晨光中像幾根立著的灰色手指,越來越小,最後被一排桉樹完全遮住了。
第二輛貨車隔了三十秒跟上,第三輛在最後面壓陣。
三輛白色貨車組成的車隊沿著岔路往西行駛,車距保持得嚴絲合縫。
車窗外的景色從工業園區變成了農田。水稻田在晨光中泛著青黃色,有農人在地頭彎腰勞作,抬頭看了一眼車隊,又低下頭繼續幹活。
大約是走慣了這條路上偶爾經過的貨車。
又過了大約十分鐘,農田變成了丘陵。
路越來越窄,路面從柏油變成了水泥,又從水泥變成了碎石,兩旁的桉樹越來越密,樹冠在頭頂交疊成一條綠色的隧道。
巖溫靠在座椅上,閉著眼睛,但並沒有睡著。
他在腦子裡把冷鏈的事情從頭到尾過了一遍。
陳志強死了,黃強跑了,清運冷鏈等於暴露在全部人面前。
但現在只要全部的貨轉運走。事情就在控制範圍內。
喆多古鎮。
車隊沒有減速。三輛白色貨車穿過古鎮主街,青石板路在車輪下發出沉悶的碾壓聲。
喆多古鎮和清江邊境線上其他鎮子都不一樣。
清江沿岸的大多數古鎮都是因為口岸貿易發展起來的,街道寬、商鋪多、人來人往。但喆多古鎮不是。
它太偏了,偏到地圖上幾乎找不到標註,偏到從省道拐進來的那條岔路口連路牌都沒有。
但它偏偏又佔著清江出海口最西端的一個天然深水灣。
幾百年前就是海上絲路的一個補給點。
車很快到了鎮盡頭。清江出海口的海面鋪展在眼前。
灰藍色的水面上泛著一層碎金般的陽光。
水面上密密麻麻地漂浮著白色的浮球,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。
浮球下面吊著一串串生蠔,海水在浮球之間流動,偶爾有幾隻白色的海鳥從水面上掠過,翅膀在水面上拍出一串水花。
清江西線生蠔養殖園。
趙鴻圖三年拿的,幾千畝水面,環評、養殖證、海域使用權,全套手續齊齊全全。
阿七把貨車停在加工車間旁邊的空地上,熄了火。
車頭前方,一個穿藍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正從車間裡走出來,他戴著橡膠手套,防水圍裙上沾著蠔殼碎屑,像是剛從生產線上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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