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元春從殿內出來,就找了位相熟的內侍,勞煩其走一趟。
內侍也痛快,收了銀子就去了榮國府。
等見過了賈政,他把話傳完,就老神在在地坐著等回話。
賈政忙讓人去把寶玉叫來,把話原樣說了一遍。
賈寶玉正跟姐妹們一處說笑,被叫來時還有些不樂意,聽完那話,隨口就答:“我覺得那架子搭得太高了,風一吹就晃,鷹在上頭站不穩,底下的人抬頭看也累。不如把架子拆了,鷹愛飛哪飛哪,人也省心。”
他這話說得隨意,賈政怒斥道:“你胡說些什麼,這哪裡是架子的事。”
賈寶玉縮了縮脖子,道:“那就是那鷹本來就該自己飛,旁人非給它搭架子,它才懶得挪窩。把架子撤了,它自然就走了。”
“來人。”
賈政聽不下去了,喊來下人指著賈寶玉:“叉出去!”
下人急忙把賈寶玉帶出去了。
那內侍把賈政的怒斥、賈寶玉的隨口一答都看在眼裡。
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不緊不慢地起身,卻沒有立刻往外走,而是整了整衣袖,又撣了撣袍角上並不存在的灰,眼睛在廳裡掃了一圈。
賈政站在那兒,一臉不解地看著他。
內侍清了清嗓子,慢悠悠道:“政公,這趟差事來得急,路上走的快了些,兩條腿到現在還發軟。”
賈政點頭:“公公辛苦了。”
內侍皺眉,拿眼角瞟了瞟案上的果碟,又瞟了瞟賈政的袖口,那意思再明白不過。
賈政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案上的果子,恍然大悟,忙朝外頭喊了一嗓子:“來人,給公公包一碟點心路上吃!”
內侍臉上的笑容凝固了。
他等了一會兒,見賈政確實沒有別的表示,又不死心地提了一句:“政公,咱家出來這一趟,宮裡頭還等著回話呢。”
賈政連連點頭:“是是是,公公慢走,公公辛苦。”
“愚不可及。”
內侍哼了一聲,一甩袖子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賈政茫然地站著,沒想明白這人到底怎麼了。
內侍回到了宮裡,他把榮國府的見聞一五一十報了上去,從賈政怎麼發怒,再到寶玉答話時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,一字不落。
賈元春稟報之後,皇帝就讓其出去,自己坐在案後靜靜琢磨著。
那架子搭得太高,說的是那人坐得太高,高得連他都得仰著頭看。
風一吹就晃,說的是那人根基其實沒那麼穩,晃一晃就能鬆動。
底下的人抬頭看也累,說的是滿朝文武,天天看那人的臉色,早就看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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