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營的事,王子騰壓得乾脆。
傷兵從公賬上走湯藥費,損毀的兵器報了個校場修繕的名目,營門那隻被挑飛的拒馬天黑前就換了新的。
在場的人該封口的封口,該調休的調休。
至於那個惹出事來的馬把總,王子騰只交代了一句:“讓他自己把屁股擦乾淨。”
這話傳到馬把總耳朵裡的時候,已經是當天晚上了。
他在營房裡縮了一整天,同營的兵卒挨個回來,每個人進門的時候都看他一眼,眼神各異。
第一個回來的是睡他一個通鋪的,進門就把褲腰帶解了,往床上一摔:“老馬,你可真行。哥幾個替你捱了一下午的打,你他孃的躲在營房裡挺屍。”
第二個回來的是個老兵油子,什麼也沒說,路過的時候照著他後腦勺削了一巴掌。
第三個回來的是個新兵蛋子,臉上還帶著被槍桿掃出來的紅印子,進門看見馬把總,眼圈就紅了:“馬頭兒,那小子點名找你,二百多號人沒攔住,箭射在身上都彈開了。你到底是惹了個什麼東西?”
馬把總沒答話,縮在床角,把被褥往身上攏了攏。
第四個回來的是個絡腮鬍子的老行伍,跟馬把總同鄉,平日裡關係最好。
他一進門,馬把總剛要開口,老行伍先說話了:“你別開口。”
然後一拳砸在馬把總眼眶上。
馬把總往後一仰,後腦勺磕在牆上,還沒來得及回過神來,上鋪的兵卒已經撲過來補了一腳。
老兵油子從旁邊路過,順腳踢了他腰眼一下。
新兵蛋子猶豫了一瞬,想起臉上的紅印子,也衝過來踹了他小腿一腳。
幾個人圍著他拳打腳踢,馬把總蜷在地上嗷嗷叫。
老行伍打累了,揪著他的領子把他提起來:“你他孃的吃醉了酒去砸人家窯子,砸完了拍拍屁股走了,人家扛著槍來營裡要說法!哥幾個替你捱了一下午的打,你倒好,躲在營房裡睡大覺!”
馬把總鼻血淌了一嘴,含含糊糊地求饒。
老行伍把他往地上一摔,從懷裡掏出個東西丟在他臉上:“上官發了話,讓你自己擦屁股。明天一早,帶銀子去賠。賠少了,人家不滿意,節度使不滿意,咱們整個營都不滿意。到時候就不是哥幾個揍你一頓的事了。”
次日一早,馬把總出了營門。
他鼻樑上腫起一塊青紫,左眼眶烏青,嘴角破了皮,走路一瘸一拐的,倒不全是昨夜裡被打的,還有半夜睡著被同營的兵卒一腳從床上踹下來摔的。
到了萬花樓門口,他站了好一會兒才敢敲門。
開門的是個打雜的小丫頭,看見門口站著一個鼻青臉腫的大鬍子,嚇得往後一蹦,扯著嗓子往裡喊:“那個大鬍子又來了!他被人打了!”
周老鴇從樓上下來,臉上還帶著那天被馬把總扇出來的淤青。
她走到樓梯半截,看見馬把總那張五顏六色的臉,扶著扶手站住了。
才隔了一天,上回來砸場子的時候還橫得跟活閻王似的,一巴掌把她扇得耳朵嗡嗡響了半天。
今兒個倒好,臉腫得像個豬頭,眼眶烏青,鼻子歪著,嘴角還掛著血痂,走路一瘸一拐,渾身上下沒一塊好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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