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過去,把銀子一錠一錠拿起來掂過,又數了一遍。
“往後吃酒,”她頓了頓,拿帕子按了按嘴角那道還沒好利索的傷,冷笑一聲,“換個捱得起打的地方。”
馬把總如蒙大赦,轉身就走。
周老鴇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低頭看了看桌上那六錠銀子,又摸了摸臉上那道還沒消的淤青。
琮三爺把事一平,馬把總鼻青臉腫地滾回來賠銀子。
這筆保護費交的哪裡是買平安,分明是買了尊真佛回來。
榮國府的招牌,果然不是虛的。
她轉身上樓,步子比平時輕快了不少。
打那以後,萬花樓裡每來一撥新客,周老鴇親自敬酒的時候總要不經意地提一嘴。
“前陣子有夥京營的兵痞來鬧事,砸了我半個場子,還扇了我一巴掌。客官猜怎麼著?第二天,領頭那個鼻青臉腫地跪在我這樓裡,賠了六十兩銀子。”
說到這兒,她必定要頓一頓,把酒壺往桌上一擱,拿帕子按按嘴角,才不緊不慢地補上後半句。
“我們這樓啊,是榮國府看顧的。”
這話一齣,席面上的客人臉色就變了。
聽的人倒吸一口涼氣,旁邊有嘴快的追問:“哪個榮國府?寧榮街上那個?”
周老鴇便不再多說,只笑了笑,端起酒壺接著斟酒。
萬花樓的客人三教九流都有,周老鴇這番話沒幾天就傳遍了寧榮街。
綢緞莊的劉掌櫃是最先聽到風聲的。
那天他在鋪子裡理賬,隔壁糧鋪的老孫頭掀簾子進來,把萬花樓的事說了一遍。
劉掌櫃聽完,手裡的算盤停了。
他交保護費交得最早,不是因為他膽小,是因為賈琮第一個找上的就是他。
當時他心裡也犯嘀咕,不知道這銀子交出去是打了水漂還是真能管用。
如今好了,萬花樓出了事,賈琮真去替人平了。
“這銀子沒白花。”劉掌櫃把算盤往旁邊一推,抬頭對老孫頭說。
老孫頭揹著手站在櫃檯前面,點了點頭。
他的糧鋪上個月交了四兩,本來還在琢磨下個月找個什麼藉口拖一拖,現在他不琢磨了。
“這錢花得不冤。”他說。
這話在寧榮街上傳來傳去,成了掌櫃們心照不宣的共識。
之前賈琮砸恆豐當鋪的時候,有人私下嘀咕這孩子手太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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