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銀子往賈琮手裡一塞就往外走,一眼都不多看。
薛蟠在後頭拿胳膊肘捅了捅賈琮,壓低聲音說:“三爺,世子臉紅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世子也會臉紅?”
“嗯。”
收到第十二家當鋪的時候,當鋪掌櫃是個精瘦的中年人,姓陳。他大概是最快反應過來的人,趙徹話還沒說完,他就把五兩銀子碼在櫃檯上了,還多問了一句:“世子,是不是有人在為難您?您只管說,小人去王府報信。”
“沒有。”趙徹把銀子拿過來,“我好得很。”
收到第十五家的時候,對面街上已經有其他鋪子的掌櫃站在門口張望了。
訊息傳得比他們走得快,有兩個掌櫃遠遠看見趙徹走過來,就提前把銀子準備好了,用紅紙包著,雙手奉上。
趙徹接過銀子,轉頭就走。他現在覺得自己的臉皮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。他十三歲了,從小被教導喜怒不形於色,但此刻如果有人拿鏡子照他,鏡子裡大概是一顆煮熟的雞蛋。
收到第十八家的時候,趙徹站在街邊,看著忠順街上剩下的鋪子門臉,忽然覺得這條街比平時長了好幾倍。
“還有多少家。”他問。
“還有二十來家。”薛蟠說。
趙徹閉了一下眼睛。腦海裡浮現母妃對寒瓜的誇讚。
“下一家。”他說。
收到第二十三家的時候,趙徹從鋪子裡出來,正要往下一家走,忽然聽見街面上傳來一陣嘈雜。
忠順街的街面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群人。
不是普通的路人,是圍成了一個圈的閒漢和小販,裡三層外三層地把街心堵了大半。
圈子裡頭傳出一種低沉的、不像是人嘴裡能發出來的悶吼,又沉又悶,像是在敲一面破鼓。緊接著是一陣鎖鏈嘩啦啦拖過青石板的聲音,又沉又刺耳。
趙徹停下腳步,往人群那邊看了一眼。他個頭不算矮,但圍觀的閒漢把視線擋得嚴嚴實實,只隱約看見圈子裡有個黑乎乎的東西在動,比蹲著的人還高出一截。他轉頭看了看高個子,高個子把脖子往前探了探,也沒看出個所以然。
“那什麼玩意兒。”趙徹問。
賈琮往人群那邊看了一眼。
圈子正中間,兩個崑崙奴各持一根鐵鏈,鐵鏈的末端鎖著一頭銀背大猩猩。那猩猩蹲坐在青石板路面上,比在場最高的人還高出大半個身子,脊背上的銀毛在日光底下泛著一層鐵灰色的光澤。
它的前肢擱在膝上,指節粗得像搗米的石臼,指甲在石板上輕輕一刮就是一道白印。
賈琮收回目光,說:“銀背大猩猩。”
“什麼?”
趙徹和薛蟠同時轉頭看他。賈琮沒再說第二遍,抬腳往人群那邊走過去了。
趙徹看了看手裡還沒捂熱的銀子,又看了看賈琮的背影,把銀子往薛蟠袍子裡一丟,跟了上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