寇意染抿了抿唇,決定維持自己現在暴露的脆弱的一面,眼眶又紅了些。
她走到箱子邊從裡面翻了幾本出來,頗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,指著其中一本抱怨道:“簡簡單單一件事,幾句話就能說清的,非洋洋灑灑引經據典寫了這麼多。什麼曲突徙薪、城狐社鼠、乞漿得酒的,就不能好好說話嗎!”
“還有這本,佶屈聱牙的,比史書還難懂!”
“還有這本、這本……”
霍珣很是耐心,將她扔過來的奏摺都翻開看了看。
寇意染小心觀察著他的神色,見他沒有嘲笑自己的意思,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。
任何人要把自己的弱點主動暴露給對手,都難免緊張。
霍珣看完,認真點了點頭:“他們這些文臣確實有這樣的通病,一件事要鋪墊許久才切入正題,生怕朝廷不給批。這些年我已經批評過很多次了,他們也有所收斂。”
他突然低頭輕笑,“這就不得不說三年前臣剛接手政務時,看到這些,比公主還惱火。臣是武將,看奏摺看得眼暈,一怒之下,還提了幾個說話囉嗦的老臣出去打板子!”
霍珣本就生得冷峻,不笑時冷漠疏離,自帶氣勢。
她還是第一次看他一天之內笑了這麼多次。
而且他完全放鬆時,鳳眼微彎,露出雪白牙齒,竟有幾分和身份不符的少年氣。
霍珣還在訴說著剛接手政務時遇到的糗事:“當時還沒任命新的宰相,臣桌案上摺子堆積如山。有一次臣實在沒耐性看完,只草草掃了幾眼便批了。
“那封奏摺的內容大致是:一地上疏請求朝廷撥銀,修葺被叛軍損毀的縣學。又說了學子們暫時借文廟上課。
“然後你猜?最後怎麼著?”
她忍不住問:“怎麼著?”
“臣批錯了,銀兩被撥去修了文廟,等文廟修葺一新,縣學還破破爛爛。”
寇意染忍不住笑出聲來。
她完全沒想過,看起來無所不能、高高在上的攝政王,早期也犯過這樣低階的錯誤!
她咬了咬唇,問:“那會有官員上疏彈劾你嗎?”
霍珣眼含笑意看向她,聲音低啞磁性,反問:“公主覺得呢?”
寇意染被他臉上的笑意晃了眼,微怔,繼而頗有些不自在地移開了目光。
印象中,她似乎從沒有和他有如此輕鬆相處的時候。
而他今日竟然在自己面前毫無形象地坐在臺階上,還仰著頭同自己講他之前的糗事。
雖明知他是故意寬慰自己,但一想到他也有看不懂奏摺、做錯事、嫌老臣囉嗦打人家板子的時候,便忍不住輕輕勾了勾唇角。
好吧,她心裡確實好受了些。
這五日來,面對這一箱子奏摺,她沒睡過一個好覺,自我懷疑的情緒也差點將她擊垮。
霍珣的確安慰到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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