押送的差役一開始還客氣幾句，畢竟李世民也特意囑咐過要關照一點，後來覺得李承乾失了勢，態度便一天比一天差。
送飯時把碗往地上一擱，也不多說一句話，轉身就走。
有一回李承乾腿疾犯了，就開口問了一句：“還有多久到下個城鎮？”
他有些想下去活動活動
那差役頭也沒回，丟了一句：“到了自然會告訴你，急什麼。”
李承乾皺了皺眉，習慣了錦衣玉食，被眾人捧在手掌心，突然之間被這樣對待，他確實有些不習慣。
雖然他謀反前就已經做好了這個準備，甚至期盼著阿耶能賜死他，可他偏偏活了下來，還是以這種狼狽的方式。
他忍著鈍痛轉過頭看向窗外，卻好像聽到那差役在唸叨著什麼：“神氣什麼……不就是個廢太子……他難道不知道陛下立了新的太子？”
估計是覺得他們根本沒機會翻盤了，說話的音量的變得肆無忌憚起來，一旁的蘇玉也聽到了，臉色一變，連忙看向身邊的李承乾
李承乾：“……”
“郎君……”
“我沒事。”
李承乾麻木道，說的事實罷了。
……
有一次他們在一處路邊停下來歇腳，李承乾從馬車上下來，腿一落地便是一陣刺骨的疼他扶著車沿站了一會兒，試著往前走了一步，腳踝傳來的劇痛讓他整個人晃了一下，差點摔倒。
蘇玉連忙放下懷裡的李厥，快步走過來扶住他，低聲道：“郎君，慢些。”
李承乾搖了搖頭，說：“沒事。”
他又試著走了一步，疼得更厲害了。
李承乾靠在馬車上喘了口氣，額頭上已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。押送的差役站在幾步之外，手裡拿著水囊，看了他一眼，沒有說話，也沒有過來幫忙。
李厥和李象站在他身旁，仰著臉看他，李厥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懂事，他伸手攥住了李承乾的衣角，像是想扶他又不知道該怎麼扶。
他沉默了一會兒，開口問了一句：”阿耶……我們要去哪裡？”
李承乾低頭看他，又看了看他身後那輛經過長途跋涉已經有些破舊小馬車，沉默了片刻，才說：“去一個遠一點的地方。”
李厥又問：“阿翁呢？阿翁不來接我們嗎？”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“阿翁不會來了”，可看著李厥那雙還不太懂事的眼睛，那些話在喉嚨裡轉了一圈，最終只化作一句：“……阿翁在長安，走不開。”
他大概永遠不會來了。
李厥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問，只是攥著他衣角的手指又緊了一些，像是怕一鬆手就會被丟下一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