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乾隨意用完晚膳,他放下筷子,站起身來,朝李世民拱了拱手:“阿耶慢用,孩兒先回偏殿了。”
他說完便轉身往偏殿的方向走,李世民張嘴想留他,轉念一想,又覺得是自己激起了他不好的前世記憶,嘆著氣,罷了,隨他去吧……
李承乾走出正殿的時候,夜風迎面拂來,帶著秋末的涼意,他微微頓了一下,那道涼意讓他想起方才席間那道被他無視的澀意,他搖了搖頭,沒有回頭。
他已經不需要再回頭去看那盞燈了。
李世民看著他起身離開的背影,食之無味的吃完了剩下的吃食,他坐著喝了一口茶,又放下,目光落在對面那隻空碗上,坐了片刻,還是覺得不得勁,遂站起身來,跟著承乾往偏殿的方向走去。
李承乾剛回到偏殿,還沒來得及把外袍脫下來,便聽見身後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。
他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,嘆了口氣,轉過身,果然看見李世民已經換好了寢衣,懷裡抱著一隻枕頭,正站在門口,眼巴巴地望著他:“鸞奴,阿耶一個人睡不著。”
李承乾翻了個白眼,見他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,沉默了片刻:“阿耶,您昨天不是說好了,今晚各睡各的?”
李世民抱著枕頭走進來,像是沒有聽見那句話似的,把枕頭往榻上一放,又拍了拍身邊的位置,一臉無辜:“阿耶何時說過那句話了鸞奴,怕不是鸞奴昨夜太過思念耶耶了做夢夢到的吧?沒事,鸞奴睡你的,阿耶不出聲。”
李承乾看著他這副無賴的模樣,知道說什麼都沒用了,只好放下手裡的外袍,熄了燈,在榻上躺了下來。他躺下的時候刻意留出了一些空隙,背對著李世民,他可不想被某人抱著睡,他在山東這一個月都習慣了一個人住了。
可李世民像是完全沒有看見那道無形的界限一樣,自然而然地往他身邊靠了靠,伸出手,輕輕搭在他的肩上,臉頰貼了上來:“阿耶的鸞奴終於回來了。你不在的這一個月,阿耶每天晚上都要抱著你的枕頭才能睡著。”
李承乾翻了個白眼。
幼稚,膩歪。
幾歲了還跟著奶娃娃似的,還要抱著兒子才能睡著,魏徵聽到了不得笑死你。
他默默蛐蛐。
但他到底是懶得推開,還是不想推開,恐怕他自己也說不清了。
李承乾感覺到肩頭李世民那道溫熱的手掌,聽見身後那道平穩的呼吸聲一點點地變得綿長,那個人已經開始沉入睡眠。
他沒有推開,感受著那道隔著一層薄薄的寢衣傳來的體溫,漸漸地也沉入了睡意。意識模糊之前,他心裡浮起一個念頭,行了冠禮,應該就能搬回東宮住了吧。
畢竟他行了冠禮,就是大人儲君了。再和君父住在一起,就不合適了。
就算他願意,那些諫官也不可能再同意了。
他想著想著,便沒有再多想下去,沉進了一片沒有夢的黑暗裡。
第二天清晨,天光剛透過窗欞落進來的時候,李承乾已經醒了。
他發現自己還躺在李世民的懷裡,腰上環著一隻手臂。他側過頭,看見李世民還沒醒,睡得很沉,嘴角甚至還微微彎著,不知道夢見了什麼。
他看了片刻,沒有叫醒他,輕輕挪開那隻手,坐起身來,下了榻。
他洗漱更衣的時候,動作放得很輕,不想吵醒榻上的人。
可等他繫好衣帶轉過身來,便看見李世民已經坐了起來,正揉著眼睛看他:“鸞奴?什麼時辰了?”
李承乾理了理袖口:“該上朝了。”
李世民便也下了榻,走到他身邊,自然而然地伸出手,替他理了理衣領,又把一根垂下來的髮帶重新系好。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很多次,又像只是這一個月裡他自己練習過很多次,然後他才滿意地退後半步,上下打量了一眼:“嗯,這樣精神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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