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冠禮的前一天晚上，李承乾一個人去了立政殿。他沒有讓人通報，自己掀了簾子走了進去。長孫皇后正坐在窗下的榻上，手裡拿著一卷書，見他進來，便放下書卷，朝他招了招手：“承乾來了？過來坐。”
李承乾走過去，在她身邊坐下。長孫皇后打量了他一眼，見他今日的神色還不錯，他本來還擔心他久違的和他阿耶一起住，會不習慣呢。
如今，她便放下心來，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領，動作輕柔，像他小時候那樣：“明日就是加冠禮了，緊張不緊張？”
李承乾笑著搖了搖頭：“不緊張。”
畢竟他前世已經經歷過一次了，雖然沒有啥好回憶。
長孫皇后笑了笑，沒有再追問。她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，示意他靠過來，李承乾便側過身，把頭靠在了她的肩上，像小時候那樣窩進她懷裡。
她輕輕拍了拍他的背，像在安撫一個將要邁出重要一步的孩子。
李承乾靠在她肩窩裡，聞著她身上淡淡的檀香氣息，覺得那些在宮裡積攢的疲憊都在這個熟悉的溫度裡慢慢融化了一些。
他閉著眼，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，聲音悶悶的：“阿孃，加冠之後，孩兒就真的是大人了。”
長孫皇后低頭看了看他，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：“是啊。以後的路，要自己走得更穩一些了。不過阿孃還在，你阿耶也還在。”
阿孃自然會為他考慮，只是阿耶……雖然現在青雀不在了，但雉奴還在，李世民如今知道了前世他乾的那些混賬事，沒有立馬廢了他，反而還繼續讓他當太子，這他確實是挺意外的。
他還以為他會讓雉奴當太子呢，畢竟雉奴當的不錯。
他靠在她肩頭又安靜地待了一會兒，窗外的風穿過庭院，把窗紙拂動了一下，燭火也跟著輕輕晃了晃。她用手輕輕攏了攏他的肩，把他往自己身邊帶了一點，又在他背上慢慢拍了兩下。
而甘露殿那邊，李世民坐在案前，手裡拿著一份剛送來的密報。張阿難站在下首，低著頭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陛下，封地那邊傳了訊息來。越王殿下……似乎已經離開了封地。據報，他帶了一支私兵，正往長安方向行進，算算腳程，大約明日便能抵達長安城外。”
李世民握著密報的手指在發抖。
明日……不就是鸞奴加冠禮的那天嗎，他居然，狠心到這個地步……
李世民不敢置信的把那封密報看了又看。
他想起這些日子李泰遞來的那些奏疏，每一封都在說想回長安，每一封都在說他知錯了，每一封都言辭懇切。他以為那些話裡至少有一半是真的。
他知道青雀不甘，但他滿心滿眼的以為他還不至於走到這一步。他把密報摺好放在案角，眼角開始發酸，青雀，你和鸞奴之間，到底何苦走到這一步啊……
他像是說給張阿難聽，又像是說給自己聽：“他到底還是走了這條路……”
“是我的錯……”
李世民痛苦的扶額，前世是鸞奴，這一世，又換成了青雀，說到底，都是他的錯，是他對青雀的縱容和溺愛，一步一步的養大了他的野心，讓他對那個位置有了不切實際的幻想，如果，他從一開始，就堅定的選擇了鸞奴……
他只想著把太子之位給了鸞奴，就要加倍補償給青雀，可他卻忘了，他們不是尋常百姓 他們是帝王之家。
事到如今，他被搞的裡外不是人了，二兒子現在要造他的反，大兒子雖然有點心軟的跡象，但還是不願理他。
他衝張阿難擺了擺手，頭風被這事情一激，又痛了起來：“你先下去吧，我一個人靜靜。”
“陛下……”
“下去。”
李世民加重了點語氣，張阿難沒法，只好先行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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