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冠禮在午時前結束了。百官躬身行禮,準備離開,禮官收好祝辭卷軸,儀仗緩緩撤出太極殿,李承乾在原地站了片刻,李世民已經不見了,估計是去處理那事了吧……
青雀,此時,難道真的在長安?
不然,李世民不會如此緊張和匆忙。
李承乾皺了皺眉,在長孫皇后和李麗質等人的簇擁下也轉身朝側殿走去。
藩王私自離京,還跑到長安來了,這可是大罪,按理來說,是可以按謀反罪論處的,但那個私自離京的人又偏偏是青雀,是李世民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壞的真心肝,如果青雀真的是故意離開封地,還特意挑在他加冠禮的這天來到長安,那他的司馬昭之心,就再也遮不住了。
前世他造反的時候,李世民都捨不得殺,更別說李世民的愛子造反了,是會流放,還是終身監禁?
還是當做什麼都沒發生一樣,把他放回封地?
青雀若真是要造反,那真正的目標是誰顯而易見,反正不可能是李世民,畢竟青雀再怎麼樣,這些年李世民對他有多好他心裡肯定是門清的,他真正的目的,恐怕是殺了他,然後逼李世民立他當太子。
他如今羽翼豐滿,又怎會畏懼與他,他已不是前世那個因為青雀的寵愛,瘸了腿擔驚受怕的儲君了。
當然,以青雀那點人馬,想和李世民打也是痴心妄想了,估計著,是打算用突襲的戰術,主打一個資訊差,不過李世民又怎會沒在他的封地設下埋伏呢?
李承乾一邊和長孫皇后他們說話,眼珠子一邊轉了轉,不行,青雀這麼重要的場合,他身為長兄,怎麼能夠缺席呢?
李承乾把長孫皇后他們送回立政殿後,沒回甘露殿,而是直接奔玄武門去了。
而此刻,李世民已經站在了玄武門前。他沒有換下那身袞冕,十二旒垂在額前,在午後的日光裡投下一道細細的陰影。
他負著手站在城樓之上,目光越過城牆,落向城外那條通往長安的官道。
風從城牆上吹過來,將他明黃色的衣袍下襬吹得微微翻卷。
他知道青雀已經來了,就在城外某處等著,他也知道青雀之所以沒有動手,是因為在等加冠禮結束,等那些排在最前面的銳氣被儀式的塵埃蓋住,好讓他在人群散去的那道縫隙裡找到空子。
他把那道訊息按住了,沒有告訴鸞奴,是因為不想讓他今日為任何事分心,而且如果鸞奴知道,還指不定會有什麼反應。
他自己站到了這裡,站在那道他多年前也曾站在過的地方,等著那道他曾經走過、如今正在被人試圖重新走一遍的路,從城門那頭,一步一步地走過來。
城樓下的玄甲軍,程知節站在隊伍最前面,手按在刀柄上,保持著警戒。
李世民站在城樓上望著遠處的官道盡頭,那道路的盡頭始終沒有人影出現。他在等,等著那道他熟悉的身影,從那個他曾經親手放走的岔路口走回來。
長安城外,酒館裡的日光已經從窗邊移到了桌角。
李泰坐在靠窗的位置,那碗涼茶已經被他推到桌心很久了。
劉門客從門口走進來,在他身側站定,低聲道:“殿下,城門的守衛換了一批,像是剛剛撤了一輪。宮門那邊傳來訊息,太子加冠禮已經結束,百官已經散了。”
李泰聽了,想了想,站起身來,大兄,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。
是時候把那個位置還給真正需要他的人了。
他把那碗涼茶拿起來,一口喝完,把碗擱在桌上,發出極輕的一聲響。
他轉身朝門口走去,步子比來時更沉,衣袍的邊緣被風帶起一角。
李泰頭也不回的走出酒館,翻身上馬,勒了一下韁繩,陽光將他圓潤的身影籠進一片淺金色的光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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