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生貞觀:再續前塵解舊夢》第197章 心意相通(1)

作者:二月落雪·5天前

李承乾正在麗正殿批奏疏,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,見是李世民,若無其事的低下頭繼續批。

李世民在他對面坐下,先是看了一會兒他批奏疏,才開口:“鸞奴,于志寧他們今日來找阿耶了。”

李承乾面無表情的回到:“找你告狀?”

這也是意料之內,他並不意外。

李世民無奈的點頭:“說阿耶太溺愛你,怕你日後驕縱。還說你住在甘露殿不成體統,阿耶天天來東宮失了君臣之分。”

李承乾聽了,翻了個白眼,把筆擱下:“他們又來了。天天挑刺還不夠,還跑去找你。阿耶怎麼說的?”

李世民道:“阿耶說,讓他們以後不必天天去東宮了,你這邊的事,讓魏徵去教。”

李承乾聽了這話,愣了一下。他沒想到李世民會這麼幹脆,直接把人撤了。

魏徵那張古板的臉和于志寧和孔穎達天天唸經似的挑刺,權衡了一下,他還是覺得魏徵至少比那兩位好說話些。

他把那塊點心吃完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隨口道:“行吧。”

李世民見他沒反對,心裡鬆了口氣,往他那邊挪了挪,語氣帶著點邀功的意思:“阿耶知道你不喜歡他們天天盯著你,所以替你撤了。他們還說你住在甘露殿不成體統,阿耶沒理他們。”李承乾看了他一眼:“阿耶是怕我被他們管得太嚴,又憋出病來吧?”李世民被他說中了心事,沉默了一瞬,才低聲道:“阿耶只是不想讓你像從前那樣。”

李承乾忽然把筆擱下,,偏過頭看了李世民一眼。

李世民正坐在對面喝茶,感覺到他的目光,抬起頭來,挑了挑眉:“怎麼了?”

李承乾看了他一會兒,開口說了一句:“阿耶最近變了不少。”李世民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,隨即笑了笑:“哪裡變了?”李承乾沒有立刻接話,像是在心裡把那些事過了一遍,才慢慢開口:“從前阿耶可不會替我把于志寧他們撤了,還會嫌我不夠用功,讓他們再多加幾個人來盯著我。”

李世民聽了這話,沒有反駁,只把茶盞擱下,靠在椅背上,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:“從前是阿耶做得不對。阿耶那時候總覺得,你是太子,該受得住那些。可後來阿耶才知道,人不是鐵打的,你那時候才十幾歲,天天被人指著說‘你不夠好’,誰受得了?”他說這話的時候,語氣放得很低,像是在認錯,又像是在跟自己說。李承乾聽著,沒有接話,只把目光移開,落在窗外那棵老樹上。院子裡那棵樹冒出的新芽比前幾日又長了一些,嫩綠色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晃著。

過了一會兒,李承乾開口說了一句:“于志寧他們確實挺煩的。從前在東宮的時候,每天上課都要挑刺,下了課還要上疏。有一回我批錯了一份摺子,他連上三道疏,說我‘輕率’、‘不謹’、‘失儲君體統’,弄得滿朝都知道。那時候阿耶也沒替我說過一句話。”李世民聽到這裡,垂下眼,端茶盞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些。他知道李承乾說的那件事,那是貞觀七年的事了,當時他還覺得於志寧做得對,太子就該被人盯著。如今再聽高明提起,才覺得那道刺有多扎人。

“阿耶那時候覺得,被人盯著才能長進。”李世民低聲道,“可現在想想,盯著你的人越多,你越不敢動。你怕做錯,怕被人抓住把柄,怕丟臉。結果就是能推的推,能拖的拖,最後什麼都不敢自己做主。”李承乾偏過頭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裡有些意外,像是沒想到李世民會說出這種話。他沉默了一瞬,開口說了一句:“阿耶如今倒是想通了。”李世民笑了一下,那笑容不大,卻比平時那些討好或小心翼翼的笑都要真:“阿耶想通得有點晚,可總比一直想不通好。”

李承乾沒有接這句話,只把那幾份批好的奏疏收起來,疊在案角,又拿起茶盞喝了一口。茶是溫的,沒什麼滋味,可他喝得很慢,像是在把那句話在嘴裡多含一會兒。他想起自己剛重生回來那陣子,天天跟李世民對著幹,嘴上不饒人,心裡那道火壓都壓不住。如今過了大半年,那些火慢慢退了,剩下的東西像是被水衝過了一遍,雖然底下那些石子還在,可已經不再硌腳了。他放下茶盞,開口說了一句:“阿耶,魏徵那邊,你跟他打過招呼了嗎?”李世民點了點頭:“今日下午讓人去傳了話,說太子這邊的事以後由他管。魏徵沒說什麼,只應了一聲。”

李承乾想了想魏徵那張臉,又想了想他上回在朝上幫自己說話時的樣子,覺得至少比于志寧和孔穎達那兩個強。他靠在椅背上,伸了個懶腰,難得露出一副鬆快些的模樣:“那就魏徵吧。他說話雖然也不客氣,可至少不會沒事找事。”李世民見他這副樣子,也笑了,往他那邊湊了湊:“那阿耶以後每天還來東宮,于志寧他們管不著了吧?”李承乾看了他一眼,語氣平平的:“阿耶想來便來,反正趕也趕不走。”李世民聽了這話,像是得了什麼天大的便宜,連連點頭:“對,趕也趕不走。”

兩人又坐了一會兒,李承乾把那幾份批好的奏疏遞給小安子,讓他送去尚書省。小安子接了奏疏,退出去之後,殿內只剩下他們兩個人。李世民靠在椅背上,看著窗外的日光,忽然開口說了一句:“鸞奴,阿耶有件事想跟你說。”李承乾偏過頭看他,等他繼續。李世民斟酌了一下措辭,才開口道:“你如今既然已經參與朝政,手裡的事也越來越多,東宮這邊的人手確實該添幾個。你若有看中的人,可以提上來,不必事事問阿耶。”李承乾聽了,點了點頭:“知道了。”

李世民看了他一眼,又補了一句:“還有一件事。阿耶想著,讓宮中三品以上官員的嫡子,都到東宮來掛個職,跟著你歷練歷練。”他說完這句話,停了一下,像是在等李承乾的反應。李承乾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。他抬起頭來,看著李世民,那目光裡有些意外,也有些複雜。

三品以上官員的嫡子。這句話落進他耳朵裡的時候,他腦子裡第一反應就是——這不就是讓那些世家的下一代都站到他這邊來?三品以上,朝中滿打滿算也就那麼幾十個人,可這幾十個人背後站著的,是整個關隴集團,是那些從武德年間就開始把持朝堂的勳貴世家。讓他們的嫡子來東宮掛職,表面上是歷練,實際上是把那些家族的未來都綁在他這個太子身上。這可比讓三品以上官員來東宮見禮分量重多了。見禮是面子上的事,掛職是實打實的綁人。李世民把這一步都替他想好了,他不意外才怪。

他低頭把茶盞擱下,沉默了一會兒,才開口問了一句:“阿耶怎麼忽然想起這個?”李世民道:“不是忽然想起。阿耶想了好些日子了。你如今是成年儲君,又參與朝政,朝中上下都該知道你是什麼分量。讓那些嫡子來東宮,不只是讓他們來見你,也是讓他們知道,你身後站著阿耶。阿耶從前沒替你做過這些,如今補上,不算晚吧?”

李承乾低下頭,把茶盞重新拿起來,喝了一口。茶已經有些涼了,可他沒叫人換,就那麼喝完了。他想起前世貞觀十四年,李世民也讓宮中三品以上官員來東宮見禮。那時候他已經瘸了腿,朝中關於廢太子的議論滿天飛,李世民為了安撫他,也為了讓朝臣們看看太子的分量,下了那道旨。他記得那天東宮門口車馬絡繹不絕,可他坐在殿裡,心裡卻空落落的,因為他知道那場見禮底下藏著什麼。可如今不一樣了。如今他腿好好的,聖心穩當當的,于志寧他們被撤了,魏徵要來教他,李世民天天往東宮跑,現在還要讓三品以上官員的嫡子都來東宮掛職。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隻擱在案上的手,指尖輕輕點了一下桌面,然後抬起頭來,開口說了一句:“不算晚。”他說這話的時候,聲音不大,可那三個字落在李世民耳朵裡,比什麼都重。李世民坐在對面,看著他低頭翻奏疏的側臉,沒有再說別的,只把案角那碟點心往他手邊又推了推。窗外的日光落在兩人之間,安安靜靜的,像是把那些沒說出口的話一併照進了那片暖融融的光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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