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在他身後喊了一聲,見李承乾沒有停下,便也快步跟了上去。他追到城樓樓梯口的時候,已經看不到李承乾的身影了。
平常也沒見他跑這麼快啊……
李世民嘀咕一聲,欄杆外,只留下一道深玄色的背影在日光裡越來越遠。
李世民疾步追下去,靴子踏在石階上發出急促的聲響,等他趕到城樓下的時候,只看見那道深玄色的身影已經穿過城門內側的甬道,朝著對面那座酒樓的方向走去。
他站在城樓下,看著那道正在走遠的身影,日光落在他的肩頭,把他那句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一併留在了風裡。
李世民一抬頭,就能看到青雀的身影站在欄杆旁邊,他明明看到高明已經往他那邊去了,外表看起來卻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,完全看不出被逼到絕境的樣子。
他嘆了口氣,青雀啊青雀,我該拿你怎麼辦才好?
李承乾徑直穿過甬道,抬腳邁過門檻,直接上了二樓。
樓上的光線比樓下暗一些,幾扇窗半開著,日光從窗縫裡漏進來,在木地板上投下幾道細長的光影。
李泰正站在欄杆後面,背對著樓梯口,還在呆滯城樓下那片已經被控制住的局勢。他聽見腳步聲,以為劉門客上來了,便開口道:“底下怎麼樣了?”
見身後人沒有回應,有些奇怪的轉過身來,正好對上了李承乾的目光。
李承乾站在樓梯口,日光落在他身後的門框上,將他整個人籠進一道淺金色的光裡。
他勾了勾嘴角,饒有趣味的打量著青雀震驚的表情:“青雀,好久不見。”
李泰在看到他的那一刻,瞳孔猛的收縮了一下,他往後退了一步,背後剛好抵住圍欄。
他瞪著李承乾,像是一隻被堵住退路的猛獸,後背抵著窗臺,已經無處可退:“你來做什麼?怎麼是你?”
李承乾沒有急著回答,只往前邁了一步,把腰間那把佩刀拔出來,刀身出鞘時發出清越的聲響。
他握著那把刀,饒有趣味的把玩起來,刀背印出他的身影,卻沒有把刀直接對準李泰:“這麼久沒見,第一句話就是這個?大兄來見你一面而已,青雀,咱們兄弟都這麼久沒見了,怎麼,不高興?”
李承乾說話的語氣,帶著滿滿的關懷,好像他和青雀,真的是分別了許久之後重逢的兄弟一樣:“你方才在城樓下喊的那些話,大兄都聽見了。你說你要讓我們後悔,當初沒有讓你當太子。”他的嘴角始終掛著一抹笑,“那大兄倒想問問你,你覺得你哪裡比我強?”
李泰臉上的肥肉堆積到了一塊,李承乾不對勁,十分萬分的不對勁。
他的腿腳已經開始有些顫抖了,他想起上次李承乾要自刎歸天的那次,不會吧,不會吧,他不知道李承乾還會對他做出什麼事來,李承乾瘋了!他現在又是強弩之末了,只是死撐著不肯投降罷了。
他身後是窗臺,窗外是玄甲軍控制住的街道。
他帶來的那些人已經被押走了,他現在只有身後的窗臺和麵前這個穿著禮服、手裡握著刀的大兄。李承乾沒有逼他,只站在原地,日光從窗縫裡漏進來,在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線。
他眼睜睜的看著李泰,一點也沒有要走的意思,而李泰,正眼巴巴的看著李承乾手裡的刀,看到李承乾的刀,他就莫名回想起,上次李承乾在他面前,自刎逼他去就藩的事情,這次他造反,鬼知道李承乾又想出啥方法整他,不會是想要他的命的。
李泰摸了摸他肥嘟嘟的脖頸,整個人一陣不祥的預感。
就在此時,樓下傳來腳步聲,像是有人正快步往樓上趕。
李承乾不用回頭也知道那是誰,趁李世民還沒來,他得好好跟他的愛子玩一玩,不然李世民一來,肯定要護著他的愛子了。
李承乾站在窗邊,手裡握著刀,李泰靠在窗臺上,兩人的目光交匯在一片日光與灰塵共舞的昏暗裡。
日光從窗縫裡斜斜地漏進來,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