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乾站在那道光線與陰影的交界處，沒有動，安靜地看著李泰，而正是這種眼神，更讓李泰心裡發毛。
李承乾朝前邁了一步，靴子落在木地板上，發出一聲極輕的響，李泰雙腿有些發顫了。
他已經退無可退，李泰瞪著李承乾，聲音已經開始發抖：“你……你別過來。”
李承乾沒理他，笑著又走了一步，他裡手還握著那把佩刀，他把刀身甩直，刀身在日光裡泛出一道冷白的光，他一步步走到李泰面前，整個過程就像是在行刑一樣。
李泰整個人都在發抖了，他眼睜睜看著李承乾走到自己面前，李承乾抬手，將刀鋒輕輕貼上李泰的頸側。
那道冰涼的觸感清晰地傳了過去，李泰整個人都僵住了，喉嚨處傳來一陣細密的寒意，他甚至不敢吞嚥，只能一動不動地貼著窗臺，目光緊緊鎖在李承乾臉上。
他的聲音已經徹底亂了：“大兄……你這是要做什麼？”
李承乾歪了歪頭，日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，一臉無辜。
“我只是在和我親愛的弟弟交流感情啊？青雀，你怕成這樣是作甚？”
李承乾握著刀的手，讓刀鋒貼著那道皮膚，他的嘴角彎起一個弧度，像在說一件與他無關的事：“青雀，你說……”
刀鋒輕輕壓了一下，李泰的頸側滲出一道極細的血痕，血珠順著刀身滑落，在日光裡泛著暗紅的光，“我要是殺了一個謀反的藩王，阿耶他會怪我嗎？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語氣像是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，彷彿那道刀鋒下的人與他並無干係，他歪著頭，日光落在他的側臉上，將他眼底那層平靜底下的瘋狂映得格外分明。
李泰的嘴唇哆嗦了一下，沒能說出話來。
他感覺到頸側那道血痕正在往下滑，溫熱而細密。
他以前也見過李承乾瘋的樣子，但那時的瘋更像是一種潰敗後的自毀，是把所有東西都扔出去的破罐子破摔。
可現在他面前這個李承乾，瘋得很安靜，尤其是他身上還穿著那身加冠時的禮服，給人的感覺就好像是，他只是看到他才瘋。
“你方才在城樓下喊的那些話，”李承乾突然開口，“你說你要讓我們後悔，當初沒有讓你當太子。”
他頓了頓，刀鋒微微偏了偏，調整了一下角度，“那我問你——你覺得你配嗎？”
李泰抖的幾乎說不出話來“大……大兄……”
李泰覺得自己的呼吸正在一點一點地被收窄。
喉嚨被那道刀鋒貼著，他不敢動，也不敢出聲。
他只能看著李承乾，看著他那雙像是結了冰的眼睛，想要從那雙眼睛裡找到一絲他熟悉的，從前那個被他搶走父愛的長兄的影子，卻什麼也沒有找到。
李承乾看著他這副模樣，嘴角的弧度沒有落下去，反而更深了一些。他收回刀，刀鋒離開李泰的頸側，那道細小的血痕在日光裡格外顯眼。
李泰終於鬆了一口氣。
他退後半步，將他那道深玄色的禮服映得端整如初。
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淡：“青雀，你記住，你不配，你不過是仗著阿耶的寵愛，恃寵而驕，才有了跟我對抗的資本，沒了阿耶，你什麼都不是。可我不一樣，我是嫡長子，你哪裡都比不過我。”
說著，本來已經鬆了一點的刀鋒，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脖子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