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泰伸手摸了摸頸側那道血痕，指尖沾上了一點溫熱的紅。
李承乾看著李泰那張在恐懼與不甘之間扭曲的臉，像是透過他看著許多年前的自己，又像是透過他看清了那道已經在他心裡翻了很多遍的因果，刀鋒輕輕壓了一下，李泰的頸側滲出一道極細的血痕，血珠順著刀身滑落，在日光裡泛著暗紅的光。
“青雀，”李承乾看著這個害了他一輩子的弟弟，重來一世，他們之間的命運居然顛倒了過來，
“我們之間的恩怨，是時候劃上句號了。”
他握著刀的手加重了，這句話已經在心裡放了很久，只是等著一個能說出口的時機。
李泰的後背貼著窗臺，喉嚨被刀鋒壓著，連吞嚥都不敢，只能擠出一聲斷斷續續的：“大兄……你……你瘋了……”
李承乾沒有反駁，嘴角彎起一個冰冷的弧度：“你覬覦我的太子之位，害我至此，青雀，你欠我的，可不止這一刀。”
說著，李承乾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點。
就在此時，樓梯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李世民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，他的聲音裡滿是急切：“高明！刀下留雀啊！”
他的步子很急，差點被臺階絆了一下，他扶著門框站定，喘著氣，目光落在李承乾那把已經壓住李泰頸側的刀鋒上，臉色蒼白得像紙，連袞冕都歪了一些，跑得急了沒來得及扶正：“承乾……別……他是你弟弟……”
李承乾看到他來了，刀鋒依然貼著李泰的脖頸。
他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：“阿耶，他是我弟弟，可他也是謀反的藩王。前世他奪我一切，今生他又害了那麼多百姓的性命，若不是我命大，早就死在獵場那匹狼的爪下了。他從未把我當兄長，我又為何要把他當弟弟？你又何時公正的處理過我和青雀的事？”
李世民被那句話堵了一下，眼裡滿是悲哀，他知道承乾說的是獵場那件事，李泰讓人引狼傷人，差點讓承乾瘸了腿。
那時，若不是承乾以命相逼，他或許確實會把這件事輕拿輕放，讓承乾繼續委屈了去，可如今，他以為承乾已經放下那些過去，打算重新開始了，卻沒想到，原來，那一切不過是因為他沒說出來罷了，並不是他不在乎。
他只能放低聲音，生怕聲音大了會讓承乾做出傻事來：“承乾……阿耶知道青雀欠你太多，阿耶都知道。可你若是今日殺了他，你便和他一樣了。你不是那樣的人。阿耶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。你把刀放下，阿耶把他交給你處置。你想怎麼罰都行，只要留他一條命，行不行？”
李承乾握著刀的手沒有鬆開。他看著李泰那道已經發白的臉，想起獵場那匹狼撲向他時李泰臉上的那份算計，想起前世李泰一步步將他逼入絕境時的嘴臉，又想起李世民站在兩人之間那道帶著哀求的目光，李世民最近對他的好，態度的轉變，就像一根線繃在他面前，不讓他繼續往前推。
果然，只要一涉及到青雀的事，李世民的心就是偏的。
如果現在被用刀抵住脖子的是他，李世民還會這麼著急的和青雀說話嗎？
那些畫面在他腦海裡一層一層地疊起來被他親手推開了一條縫，又被他身後那個人的聲音重新按住了邊緣。
他確實沒有殺青雀的想法，他只是想給青雀一個教訓，一個讓他永遠都起不了壞心思的教訓。
不過，若是李世民不顧一切的想要救青雀，那他也不會介意，讓自己手上沾上一條兄弟的命，送青雀上路，畢竟，誰的手上沒有沾過兩條兄弟的血呢，
真要論起來，還是李世民言傳身教，他可是李世民的兒子，不是嗎？那有其父必有其子，有問題嗎？
他將刀鋒從李泰的頸側移開，刀身在日光裡劃出一道細長的弧線，然後擱回了桌面上，發出一聲極輕的磕響。他退後半步，日光重新落在他肩頭，將他那道深玄色的禮服映得端整如初。
他沒有看李泰，只對李世民說了一句：“他這條命，我先記在賬上。若是再有下次，阿耶求情也沒用，我就先替那些受苦的百姓，除掉一個禍害了。”
他說完這句話，沒有再停留，轉身朝樓梯口走去。
他走過李世民身邊時沒有停，也沒有側頭，只留下那道明黃色的衣袍和那道被他擱在桌上的佩刀之間的空隙。
李世民頭疼的揉了揉額角，他只是不想讓高明，也跟他一樣背上一個殘害手足的罪名罷了，鬼知道那個崽子又怎麼多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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