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樓上，李泰跪在李世民面前，雙手被縛著，身後站著兩名玄甲軍。
李世民靠在窗邊，整個人都透露出一股疲憊。
李泰仰著臉，眼淚糊了滿臉，他透過陽光，看著在光影另一頭，那個曾經寵他上天的耶耶，像是抓到最後一根稻草似的撲了上去
，對，耶耶不會怪他的……
耶耶那麼愛他，就算是他犯下了這樣的滔天大錯，他相信耶耶也會原諒他的。
李泰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，眼淚把李世民那乾淨的禮服都給整得黏膩非常，聲音帶著一種徹底崩掉的顫抖：“阿耶……阿耶，孩兒知錯了，孩兒真的知錯了，您救救孩兒……孩兒再也不敢了，孩兒這就回封地，這輩子都不出來，您別把孩兒交給大兄……”
他和李承乾之間的恩怨，別人不清楚，他還會不清楚嗎？李承乾怎麼可能會繞了他呢？就他和李承乾之間的關係，耶耶居然還敢讓他來審這個案子？
耶耶是放棄他了嗎？不，不會的，耶耶不會這麼做的，只要他像從前那樣，在李世民面前哭一哭，耶耶一定會繞了他的，畢竟他是耶耶最疼愛的孩子啊。
李世民面色複雜的看著他，這曾是他最為疼愛的孩子。
如今，卻落的這般模樣，說到底，是他沒教好啊……
日光落在他那張不再年輕的臉上，將他眉間那道因長年皺眉而留下的痕跡映得格外清晰。
青雀和高明，曾經的他，在這兩個人之間確實有失偏頗，才會晾成前世和今生兩番大錯，他擁有了前世記憶，他以為他可以改變前世的悲慘結局，可結果，並沒有絲毫改變。
他的兒子還是造反了，只是從大兒子，換成了小兒子。
這一次，他不能再因為一時的心軟，寒了高明的心，也害了青雀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開口，聲音無比嚴肅和沉重，他從前從來沒用過這種語氣和青雀講話：“青雀，你欠高明的，是時候要還了。”
李泰的哭聲頓了一下，這是……阿耶也不想管他了嗎？
“阿耶！孩兒知錯了！孩兒不該鬼迷心竅造反！不該覬覦儲君之位，可孩兒從來沒想過要害阿耶啊！阿耶啊嗚嗚嗚！都是那些門客的錯，是他們攛促孩兒造反的，孩兒最愛耶耶了，怎麼捨得做出害耶耶的事啊！耶耶，您要相信孩兒啊！”
李世民聽著他的狡辯，心裡更寒了，他實在是想不通，青雀到底為什麼要造反，造反了還要把責任推到其他人身上！
李世民直到他說完，才恨鐵不成鋼的心痛道：“青雀，我實在是想不通，你除了沒有太子之位，你到底還有什麼不滿足的？”
李泰的嘴唇哆嗦了一下，眼淚又掉了下來，他想解釋，可……那不都是李世民害的嗎？是李世民給他的幻覺，讓他以為自己也能當儲君啊？怎麼還能怪他呢？
李世民心痛的看著他，這一次他沒有心軟，也他偏過頭，朝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，張阿難正站在那裡候著。
他收回目光，不再看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李泰，聲音恢復了帝王該有的平穩：“帶下去吧。按太子說的辦。”
張阿難應了一聲，退到一旁。兩名玄甲軍上前，將李泰從地上架起來，拖著他往樓梯口的方向走。李泰被架著往外走的時候，回過頭來看了李世民最後一眼，眼淚不要錢似的留了下來。
他撕心裂肺的喊了一聲：“阿耶！！！”
李世民在窗邊，閉了閉眼，將兒子那痛苦的目光排除了。
他看著那道圓潤的身影被帶下樓，消失在樓梯口的光線裡，窗外的風從半開的窗扇間灌進來，把他袞冕垂下的玉珠拂動了一下，又歸於靜止。他坐在那裡，日光落在他的肩頭，將那身明黃色的衣袍映得端整如初，像一扇剛剛被合上的門，在風裡停住了，沒有再被推開。
李承乾剛走下樓梯，還沒來得及走回宮，程知節便從門外快步走進來，擋在了他面前。
程知節先是行了一禮：“太子殿下留步，陛下有令，讓您去審訊越王殿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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