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泰被押回越王府的時候，天已經徹底暗了。
府裡的下人們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，殿下不是去就藩了嗎？怎麼突然又跑回來了？還像個囚犯一樣被綁著？
他們看見自家殿下被幾名玄甲軍押著進了後院，手上還縛著繩子，面色灰敗。
管家迎上來想問，卻被玄甲軍擋了回去，只能遠遠地站在廊下看著。
李泰被帶進後院那間空置的書房，門從外面鎖上了。他站在昏暗的屋子裡，聽著門外腳步聲漸漸遠了，才慢慢挪到牆邊，靠著牆坐了下來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道被繩子勒出的紅痕，又抬眼看了看這間屋子。書架上還擺著他從前讀過的書，案上擱著他從前用過的筆架，窗邊那盆他從前養過的蘭草已經枯了。他看著那盆枯草，忽然覺得很可笑。他曾在這間屋子裡寫過無數篇文章，每一篇都被李世民誇過，每一篇都被朝中大臣傳閱過。那時他以為自己離那個位置很近，近到只差一步。可現在他坐在這裡，手上縛著繩子，門外站著玄甲軍，等著他的是一道流放黔州的詔書。
他咬了咬牙，把那些念頭從腦子裡推出去。他不甘心，他怎麼能甘心？他是李世民最疼愛的兒子，是那個被阿耶抱在懷裡寫“青雀入我懷”的人。阿耶不會真的丟下他的，一定不會。他靠著牆，把臉埋進膝蓋裡，肩膀微微發抖，卻沒有發出聲音。
他輸了……輸的徹徹底底。
第二天早朝，太極殿內氣氛比往常沉了幾分。百官已經到齊，卻沒有人像平日那樣低聲交談，一個個面色凝重，自從昨日越王造反的事情透露到宮中之後，他們就紛紛開始打聽太子殿下是如何處置越王的，有的人聽到太子殿下沒把越王處死，只是把他廢為庶人，流放黔州，頓時就是震驚加不滿，他可是犯了謀逆大罪啊？怎可僅僅是流放黔州？按大唐律法，這可是要處死的啊？就算是皇子，也不能例外的啊？
除非，是陛下的授意。眾所周知，越王殿下是陛下的愛子，那陛下徇私，在太子殿下殿下審訊的時間，讓他手下留情留越王殿下一命也不是不可能，不行！上諫！必須狠狠的上諫！
陛下！您糊塗啊！
李承乾坐在右側下席的位置，日光從殿門處落進來，將他那身換過的常服映得端整如初。
他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，李世民從側殿走出來，在御座上落座，目光掃過階下群臣，張阿難就出來宣佈上朝。
話音剛落，
御史就率先出列。
他手持笏板，面色嚴肅，語氣正直：“陛下，臣要彈劾越王殿下，臣聽聞昨日越王殿下私自帶兵入京，意圖謀反，已被太子殿下審訊處置。臣以為，謀反乃十惡不赦之罪，按律當處以極刑。若僅以流放論處，恐難服眾，亦難儆效尤。”他話音剛落，另一名諫臣也跟著附和道：“臣附議。歷朝歷代，謀反者未有僅以流放處置的先例。陛下若法外開恩，臣等擔心日後宗室子弟紛紛效仿，國法將形同虛設。”
接著又有幾位大臣接連出列，言辭比前兩位更激烈，有人甚至直接說“不殺不足以安天下”。殿內一時安靜了下來，只剩下那些措辭在樑柱間迴盪。
李世民坐在御座上，聽著那些話從階下傳上來，手指卻在扶手上收緊了幾分。他想起前世那個冬天，承乾謀反事敗之後，他也是坐在這把椅子上，聽著百官同樣的話。那時他也是這樣，坐在這，後來他為了保住承乾的命，在太極殿上演了一齣自刎的戲碼，才把承乾的命保了下來。
那道劍刃抵在他頸側時的觸感，他到現在還記得。如今，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換成了他，謀反的人換成了青雀，那些大臣的話卻和從前一模一樣。
他等階下的人都說完，才開口，他得先醞釀一下眼淚，因為他昨天晚上哭的太多了，由於昨天那尷尬的氛圍，他都沒好意思跑鸞奴那和鸞奴一起睡，沒事問題不大，等把青雀的事情解決了，他一定要好好抱著鸞奴哭一哭。
啊嗚。
他昨天晚上一個人在被窩裡眼淚都快哭幹了呀。
但眼下，害得應付這群大臣……
李世民正色道：“諸卿所言，朕都聽見了。”他頓了一下，面上的表情突然變得悲痛起來，“越王謀反，罪無可赦。這一點，朕與諸位沒有異議。可青雀也是朕的兒子，賜死他，朕於心不忍啊……”
李世民此言一齣，有幾位老臣交換了一下眼神，頓時明白了，李世民這是要死保越王啊……
李世民繼續道：“越王會謀反，說到底，還是朕之過，聖人云，子不教父之過，是朕之前太過溺愛青雀，才會讓他就此釀成大錯啊……是我對不起你們，對不起青雀，對不起觀音婢……嗚嗚嗚你們若是要殺青雀，就先殺了我好了啊嗚嗚嗚”他說完這句話，就不知道從哪裡徑直抽出來一把刀，直接抵到了脖子上。
下面的李承乾見到這一幕，挑了挑眉，這一幕咋這麼熟悉呢？他依稀聽人提起過，上一世李世民好像為了保住他的命，也是在大臣面前演了這一齣，這次是連臺詞都懶得換了嗎？
嗯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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