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的頸側只被劃傷了一道極細的劃痕，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擦了一下，連血都沒怎麼滲出來。
長孫無忌他們早就見怪不怪了，陛下這是基操，為了他的愛子，估計啥事都做得出來。
李世民則順勢靠在了李承乾的懷裡，嘴裡還在嗚嗚地假哭，眼淚其實早已收了，可那副靠在兒子懷裡的架勢，卻比方才抵著脖子時更賣力。
他的聲音帶著他刻意拖長的哽咽：“鸞奴，耶耶就知道你還是關心耶耶的嗚嗚……”
李承乾低頭看了他一眼，見他頸側那道劃痕細得幾乎看不見，只輕輕滲出一點血跡，又見他靠在自己懷裡那副心滿意足的模樣，默默翻了個白眼。
他嘴上卻還要順著那出戲往下接，語氣又急又慌：“陛下！您要保重龍體！不可衝動行事啊！您要是不在了！臣怎麼活啊！越王的事，臣等再議便是！”
他說完這句話，低頭看了李世民一眼，嘴角抽了抽。
李世民對上他那道嫌棄的目光，心裡卻是很得意，沒有收斂，反而把臉往他肩窩裡又埋了埋。鸞奴嘴上嫌棄，心裡還是擔心耶耶的。他方才劃那一刀的時候，鸞奴第一個衝上來握著刀柄。那一刻他手心的溫度，比那把刀的冷意更早地貼了上來。
殿內的朝臣們見陛下已經收了刀，也陸續退回了原位。那名最先出列的御史看了看御座上的李世民，又看了看階下被太子扶著的那道身影，見陛下已經被攔下，送了口氣又嘆了口氣，陛下都使出這種招數要保越王了，他還能怎麼樣？
到底沒有再繼續窮追不捨了。
魏徵呢，則圍觀著這場鬧劇，全程沒有開口。
熟悉李世民的人都知道，他愛哭，當然他本人是個性情中人，但有時候在朝堂之上他流出出的性情，往往也透著七分真三分假
魏徵悄悄看了一眼李世民頸側那道連血跡都沒怎麼留下的劃痕，又看了一眼李承乾那道剛剛翻回去的白眼，默默收回目光，罷了，陛下沒事就行。
李世民靠在李承乾懷裡，假裝還在抽噎，戲要演足嘛，而且他也捨不得從鸞奴懷裡退出來。
誒呀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把剛剛收回鞘中的佩劍，劍柄上還殘留著掌心的溫度，也殘留著李承乾方才握過的那道餘熱。
昨日在酒樓上，李泰跪在他面前哭訴的模樣，與方才朝臣們叫囂著要處死他時自己的反應結合，不得不讓他回想起前世……
而他，無論前世還是今生，他終究還是沒能做到“不心軟”那三個字。他只是換了一種方式，替他的兒子們把那些本該砍下來的刀鋒接住了，就像那年在太極殿上替承乾接住的那樣。
他靠在那道溫熱的肩膀上，享受著這難得的親近，反正讓青雀去黔州這個決定是鸞奴下的，他保青雀，他應該不會有意見的吧？
李世民靠在李承乾懷裡又賴了一會兒，才慢慢直起身來。他抬手抹了抹眼角那道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淚痕，整了整袞冕，重新坐回御座上，聲音恢復了帝王該有的平穩：“越王之事，按太子所擬詔書辦理。廢為庶人，流放黔州，家眷同行。此事不必再議。”
他說完這句話，目光掃過階下群臣，又補了一句，“諸位若是沒事，便散朝吧。”
經歷過剛才那出，他們哪裡還敢再提什麼要處死越王啊，百官連忙躬身行禮，開溜了。
再說下去，陛下不會撞住吧？
還是下次再說吧，唉
魏徵走在最後面，經過李承乾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，看了他一眼。
李承乾朝他微微頷首，魏徵也點了點頭，轉身走了出去。
他方才在殿上全程沒有開口，站在他的立場他是支援處死越王的，可這次太子和陛下似乎是一條心的，他也就識趣的沒有開口。
李承乾站起身，正準備隨著人群往外走，身後便傳來李世民的聲音，聲音裡還有剛哭完還沒來得及完全收回去的鼻音：“鸞奴，你留一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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