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日用過午膳,李承乾跟平日裡一樣按時和于志寧孔穎達在麗正殿談論古事,李世民念及他的病情,通常只讓他每日談半個時辰就好。
他送走于志寧和孔穎達的時候,兩位老先生一人抱著一卷書,絮絮叨叨地叮囑了幾句讓他快些把身子養好恢復課業的話,才出了東宮。
李承乾靠在枕頭上,長長地吁了一口氣。
方才談論古事費了些神,嗓子又有些發緊了,他端起手邊的溫水喝了一口,潤了潤喉嚨。小安子上前把矮几上的書卷收拾了,正要退下,殿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,緊接著一個小內侍在簾外稟道:“殿下,杜小郎君求見。”
李承乾端著水盞的手頓了一下。
杜小郎君……
他愣住了,許久才回過神。
杜小郎君……杜荷……
許久未曾聽到這個名字,李承乾的思緒一下又被拉回前世。
杜荷……杜如晦的次子,也是他的伴讀,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。
說起來重生回來這些日子,他還沒見過杜荷。前些日子忙這忙那的,後來病倒了,仔細一想,還真沒時間去見他……
如今乍一聽到這個名字,李承乾的眼眶忽然就有些發熱。
“快請他進來。”
他放下水盞,聲音裡透著絲急切。
修長的手撩開簾子,那個他記憶裡見過無數次的人,以比他記憶中年輕的面貌走了進來。
杜荷穿了一身青色的圓領袍,身形高挑,面容俊朗,眉眼間帶著幾分少年人的英氣,只是此刻那英氣的臉上帶著些許擔憂。他一進門,目光就落在榻上那張蒼白消瘦的臉上,腳步頓了一下,隨即快步走上前來。
“臣杜荷,拜見太子殿下。”他撩袍要跪。
李承乾連忙伸手虛扶了一下:“起來起來,你何時也學會這些虛禮了?”
杜荷被他這一說,有些尷尬地站起身來,摸了摸後腦勺,低聲道:“殿下病了這麼久,臣早就想來看您了,可阿兄說您要安心靜養,不許我來打擾,說我來只會添亂……臣這才拖到了今日。臣聽人說殿下最近好了許多,便想著無論如何也要來看看。殿下莫怪臣來遲了。”
李承乾看著他那張臉,心裡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,酸得厲害。
杜荷不僅是他的發小和伴讀。
他還是前世跟著他一起謀反的那群人之一。
但貞觀十七年,齊王李佑謀反的時候,他的屬下紇幹承基擔心被牽連,把他尚未實行的謀反計劃也供了出來。他的謀逆還沒開始就失敗了。
那時,李世民殺了跟著他謀反的那一眾大臣,卻獨獨饒過了作為主謀的他。
他記得前世,他謀反事敗後被關在宮裡等候發落,只能從宮人那裡偷聽到那些同黨的情況。
行刑那天,杜荷不知從哪裡打聽到他沒有被陛下賜死,只是流放黔州,竟是在刑場上大笑出聲,然後坦然奔赴刑場赴死。
【*出自新唐書】
那時候李承乾已經等著流放了,謀反失敗,太子位也被廢,他早已失了活下去的念想。每天活的跟行屍走肉一般,幾乎是在等死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