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聽完之後卻把自己關在屋裡哭了整整一夜。
杜荷與他自幼相伴,說是伴讀,實則比兄弟還親厚幾分。那些年一起讀書、騎馬的情義,早就把兩個人的性命系在了一處。
後來他年歲漸長,儲位風波迭起,朝中暗流湧動,杜荷便不再只是那個陪他胡鬧的發小了。他替他出謀劃策,辨清敵我,幫他在這盤看不見的棋局裡落下一子又一子。
甚至就連後來那條不能回頭的路,那條他明知是死路卻仍要走的路,也是杜荷替他鋪的。謀反的計策,是杜荷一個字一個字跟他推敲出來的。杜荷跟著他造反的時候,沒有半分猶豫,便將自己的性命交付於他手。
前世杜荷因為他身首異處,可如今杜荷好好站在他面前,眉眼間還帶著少年人的稚氣,還會因為“來遲了”跟他解釋。李承乾看著他,喉頭哽了一下,強忍著沒讓那點熱意湧上來。
他伸出手,握住了杜荷的手腕。
“無事。”他啞著嗓子開口,語氣格外鄭重,“你來了就好。孤無事。”
杜荷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,低頭看了看他握著自己手腕的手,又抬頭看了看他那張蒼白卻認真的臉,心下疑惑,但沒有掙脫,由著李承乾握著他的手腕。
“殿下……”杜荷低聲道,“臣聽說殿下病得厲害,心裡一直惦記著。臣沒能早些來,是臣的不是。”
“與你無關。”李承乾鬆開了手,靠回枕頭上,看著他,笑著道:“你來了就好。坐。”
杜荷便在他榻邊找了個坐墊坐下了。他坐下之後,又仔仔細細地打量了李承乾一遍,蹙著眉:“殿下瘦了好多。臣記得前幾個月見殿下的時候,還沒這麼……”
他說到一半,沒有說下去。
李承乾笑了一下:“病了一場,瘦些是難免的。你倒是沒怎麼變,還是那副模樣。”
“這裡沒有別人,不用那麼拘束。”
杜荷摸了摸自己的臉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隨即又從袖中掏出一個油紙包來,遞到李承乾面前:“我帶了點心。是我府上新來的廚子做的,我嚐了一塊,覺得味道不錯,想著殿下病中胃口不好,便帶了些來。”
李承乾低頭看著那個油紙包,愣了一下,伸手接了過來。油紙包還是溫熱的,大約是從杜府一路揣在懷裡帶過來的。他攥著那個油紙包,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。
他垂下眼,把那股酸意壓了下去,啞著嗓子道:“你有心了。”
杜荷嘿嘿一笑:“殿下以前不是最愛吃甜的麼?我記得小時候殿下常常偷藏點心,被孔先生抓到還罰了抄書。”
李承乾被他這話逗得笑了一下,笑意從嘴角蔓延到眼底,是他這些天來最真實的一個笑。
“都多少年前的事了,你還記得。”
“當然記得。”杜荷笑道。
兩人對視一眼,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。李承乾覺得他整個人都輕快了幾分。他看著杜荷那張鮮活的笑臉,眼神暗了幾分。
這一世,他一定不能再讓杜荷跟著他走那條死路了。
他會讓杜荷好好活著,娶妻生子,長命百歲。
前世看重的那些東西,如今他看淡了許多。現在他只覺得身邊的人好好活著,比什麼都強。
窗外的日光照進來,落在兩個人身上,杜荷坐在榻邊,絮絮叨叨地說著最近長安城發生的新鮮事,李承乾靠在枕頭上聽著,嘴角始終掛著一抹笑。
小安子端了茶進來,杜荷喝了一口,又繼續往下說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