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乾用完膳,便早早回了偏殿。他洗漱之後在榻上躺了下來,沒有像往常一樣被李世民黏著,難得地清淨了一回。他閉上眼,聽著窗外夜風拂過竹葉的沙沙聲,心裡想著過幾日出發賑災的事,想著想著便睡了過去,呼吸慢慢平穩下來,沉入了一個沒有夢的夜晚。
而正殿內,李世民卻難得的沒有去找李承乾。
他獨自坐在案前,手裡拿著一卷書,卻沒有看進去。
他心裡還在想著方才夢裡那些畫面,那些壓抑的,讓他喘不過氣來的情緒,即使已經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裡,也還是一層影子一樣籠罩著他。
他放下書卷,吹滅了燭火,在榻上躺了下來。他以為自己會睡不著,可閉上眼沒多久,意識便再次沉了下去。
他再次睜開眼的時候,發現自己又換了一具身體。
他正一瘸一拐的走進甘露殿,李世民正坐在上首,這熟悉的感覺,還是他感受到的那股痛苦絕望的情緒,沒錯,看樣子,他又成了承乾。
李世民走進甘露殿,在“李世民”面前停下,躬身道:“孩兒見過阿耶。”
話說,這對著自己的臉喊阿耶,怎麼喊怎麼奇怪。
他默默嘆了口氣。
“李世民”正在批奏疏的動作停了下來,抬起頭淡淡的的看了他一眼:“起來吧。”
“坐。”
“李世民”指了指旁邊的位置。
李世民點了點頭,一瘸一拐的走過去坐了下來。
李世民手裡握著一支筆,筆尖懸在紙頁上方,像是要寫什麼,卻遲遲沒有落下去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瘦削蒼白的手,又看了看周圍的環境,確認自己又成了承乾。
話說,當時的他 看著承乾的瘸腿,看著他一瘸一拐的走路時是什麼心情?
我無疑是心疼的。
他從來沒有因為因為承乾瘸了一條腿 就起了廢了他的想法,他心疼這個瘸了一條腿的孩子。
可,時間長了,承乾因為瘸腿性子越來越陰沉,話也越來越少,他確實是覺得這個孩子太悶,青雀嘴更甜更懂得討他歡心,他也就越來越忽視了承乾,轉而把父愛都給了青雀,雉奴。
看著承乾日漸墮落,言行越看越荒唐,他無疑的心痛的,可他卻缺乏對這個孩子的關心,他太忙了,忙的沒時間去關心這點小事,他以為承乾自己會調理好,卻忽視了他瘸腿的時候,年歲也不大的事情。
李世民坐在甘露殿內,他的面前攤著一疊奏疏,“李世民”把他叫來,是為了幫他處理政務,雖然承乾瘸了腿,但他還是放心讓承乾監國,讓他幫忙批閱奏疏,就連在他言行越看越荒唐之後,這件事也沒什麼改變,只是他們父子之間少了交流,比起父子,變的更像一對君臣了。
隨著做夢的次數越來越多,他也想起當時他的一些心境,承乾謀反後,他為了保住承乾的命,在太極殿內哭著拿劍抵住自己的脖子,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說承乾的謀反,都是他的錯,是他沒教好兒子,雖然他保下了承乾的命,卻也留下一生遺憾,是他對承乾疏於關懷,才會讓他變成那般模樣。
【出自*舊唐書】
他晚年也曾懺悔過,所以老天讓承乾重活一世,是想讓他彌補前世的遺憾,讓他的鸞奴,好好被他疼一次。
青雀雖好,可鸞奴也同樣是他的兒子,他以為給了承乾太子之位,就該好好的補償一下這個大胖兒子,可結果證明,他錯了。
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疊奏疏上,他能感受到這具身體裡的情緒,委屈、憤怒、無力,還有一種深深的厭倦。
他坐在那裡,握著筆,目光落在那疊奏疏上,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,因為他聽見了一陣說話聲從正殿的方向傳來。那聲音斷斷續續的,卻清晰地落進他耳朵裡
是“李世民”的笑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