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耶,孩兒覺得哪有阿耶說的那麼誇張,不過是尚可啦尚可。”
李世民嘴角的笑意一僵,自從他做了變成承乾的那個夢,對這些話就格外敏感起來,雖然不知道承乾去賑災後他會不會做那個夢的後續,但如果能體驗一把承乾的人生,不也挺有意思的。
想他這一生履歷豐富,啥大風大浪沒見過,但變成兒子這事兒吧,他還真沒經歷過。
李承乾呢也在想著同樣的事,想他上輩子沒能當上皇帝,結果居然在夢裡成了李世民,這算不算是過了一把皇帝癮,呵呵。
可惜,還沒怎麼享受噹噹皇帝的感覺就醒了。
李承乾本來以為李世民會被他懟的安靜一會兒,結果他一點反應都沒有,反倒是神色如常的嘮嘮叨叨,覺得沒趣,也沒有再說下去。
他夾起碗裡的菜,慢慢地吃著,偶爾應一聲,算是回應。李世民見他這副難得的配合姿態,心裡總算得勁了一些,卻又忍不住多說了幾句:“若是到了那邊水土不服,別硬撐著。孫道長在你身邊,該吃藥就吃藥,別扛著。”
他又夾了一筷子菜放進他碗裡,噘了噘嘴,語氣十分不捨:“阿耶會在長安等鸞奴給耶耶寫信的。”
李承乾翻了個白眼,他又不是雉奴,李世民難道還指望他和雉奴那樣和李世民膩歪啊。
“可是耶耶一想到要有一兩個月見不到鸞奴,耶耶的心就疼的要死掉了嗚嗚”
李世民裝模做樣的擦了把眼淚。
李承乾鳥都不鳥他,天知道李世民是不是真的在哭。
午膳是如此,晚膳更是如此。
一頓飯吃了將近半個時辰,菜涼了又熱,熱了又涼,李世民還是一副“朕還沒說完”的架勢,李承乾終於忍不住放下了筷子,無奈道:“阿耶,孩兒只是去賑災,不是去赴死。您這樣,倒像是孩兒這一去便不回來了。”這話剛說出口,他便意識到有些不妥,可話已經說出口了,他只好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不再看他。
李世民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,張了張嘴,像是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他低下頭,扒了一口飯,又抬起頭來,終於把那些他攢了一整天的話挑了一句最重要的說了出來:“那你答應阿耶,每天寫一封信回來。”
李承乾端著茶碗的手一頓,他有些無語,看了看李世民那雙眼巴巴的眼睛,沉默了片刻,說實話他一封都不想寫,讓雉奴給他寫去不香嗎?但要是不同意,怕是李世民會不會放他出長安都不好說,以李世民那個護犢子勁……他猶豫半天才放下茶碗,聲音帶著妥協了的無奈:“……兩天一封。”
“一天一封。”李世民堅持道,語氣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篤定,“你若是不寫,阿耶便派人去災區把你接回來。”
李承乾看著他,沉默了片刻,最終妥協搬嘆了口氣:“……行吧。一天一封。”
算了,忍……忍……要走了要走了……
李世民這才滿意地彎了彎嘴角,又往他碗裡夾了一筷子菜:“這還差不多。”
李承乾在心裡盤算,李世民肯定隔三差五就給他寫信,以他對李世民的瞭解,一寫估計就是兩三頁,到時候他回信的時候寫個“已閱”不就算是完成任務了嗎?要他像雉奴那樣天天給李世民寫信表白表現出父子情深,他可做不到。
用完了晚膳,李承乾回到偏殿,開始做最後的整理。
他把幾件常服疊好放進箱籠裡,又把幾卷書稿收進包袱中,預備在路上看。
他做這些事的時候,身後一直跟著一道目光,像是粘在他背上的蜘蛛網,怎麼都甩不掉。
他整理了一會兒,終於忍不住回過頭來,有些無奈地看著門口那道身影:“阿耶,您能不能別一直站在那兒?”
李世民正靠在門框邊,負著手,像是剛“路過”這裡。
他被李承乾拆穿之後,也不覺得尷尬,反而理直氣壯地走進來,在榻邊坐下:”阿耶不打擾你。阿耶就在這兒坐著,你忙你的。”
他嘴上說著不打擾,眼睛卻一直跟著他在屋子裡走來走去的身影,一路追到了他手裡那件正在疊的衣裳上,又追到了他放在案角的書卷上,一步也沒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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