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乾沒有直接回甘露殿,而是先繞去了立政殿。
宮人通報過後,他徑直走進立政殿,長孫皇后正坐在窗下的榻上,手裡拿著一卷書冊,大約是剛起身不久,頭髮只鬆鬆地挽著,沒有戴太多釵環。
聽見腳步聲,她抬起頭來,看見是他,便放下書卷,朝他招了招手:“承乾來了?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?”
李承乾笑了笑,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。他換了一身輕便的常服,腰間繫著一條玄色的革帶,顯得比平日裡利落了幾分。
長孫皇后打量了他一眼,便笑著道:“收拾好了?”
她已經從李世民那聽說李承乾要去山東那邊賑災的事了,對他的到來也不算意外。
“嗯,差不多了。”李承乾點了點頭,道,“孩兒明日便要出發了,今日想來跟阿孃說一聲。”
長孫皇后聽了,點了點頭,她沒有多說什麼,只是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領,動作輕柔而自然,語氣隨意:“阿孃知道,昨日你阿耶跟我說過了,你此番去災區,是去安撫百姓,督察賑災事宜的,是正事,阿孃沒有攔你的理由。我兒是是時候出去歷練一番了。”
李承乾眼眶一熱,他心裡其實有很多話想跟阿孃說,想感謝阿孃對他的支援,他不怕去災區,路上雖辛苦,可他之前過過老百姓的日子,豈會怕這個。
可他擔心阿孃夜裡睡不好,怕她又在燈下為他操心。
可那些話到了嘴邊,又覺得說出來反而讓阿孃更放心不下,便只低聲道:“阿孃……孩兒這一去,大約要一兩個月才能回來。孩兒不在長安的這段日子,阿孃要好好保重身子,孫道長開的方子,您要按時吃。夜裡別熬太晚,有什麼事便讓春桃去做。”他說著,又像是想起了什麼,頓了頓,補了一句,“若是阿耶那邊……有什麼事,阿孃也別太操勞。孩兒回來之後再說。”
長孫皇后聞言,掩嘴輕笑,沒有追問。她只是笑了笑,伸出手,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:“阿孃知道了,你放心去,家裡的事有阿孃照看著,災區那邊不比長安,你到了那邊,吃穿用度都要注意。若是水土不服,別硬扛著,讓孫先生看看。”
李承乾心裡一陣發暖。
他點了點頭,又坐了一會兒,陪她說了一會兒話,才起身告退。他走到門口的時候,腳步頓了一下,回過頭來,看見長孫皇后正坐在窗下的日光裡,手裡拿著那捲書冊,抬頭衝他笑了一下。
他收回目光,掀開簾子走了出去,。
他走回甘露殿剛坐下沒多久,小安子就進來說孫道長來了。
他趕忙讓他把人請了進來。
孫思邈穿了一身灰佈道袍,坐在窗下的墊子上,手裡端著一碗茶,不緊不慢地喝著。
他放下茶碗,抬眼打量了他一番,目光在他面上停了一下,又移開了,語氣帶著一種打趣的意味:“看殿下的表情,陛下是同意了?”
李承乾走到他對面坐下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聽見他這句打趣,無奈地笑了一下:“是,先生這是拿我打趣了。”他放下茶碗,正色道,“先生,關於明日出發的事,我還有些細節想跟先生確認一下。”
孫思邈便也正了正神色,點了點頭:“殿下請說。”
“災區那邊的情況,先生比我熟悉。依先生之見,此去最需要帶的是哪幾類藥材?”李承乾問得認真。
孫思邈想了想,答道:“洪水過後,最怕的是疫病。帶清熱解毒的藥材,還有止瀉的、驅寒的,這是常用的。另外,殿下若是想給百姓義診,老夫建議多帶一些外傷藥,洪水過後,百姓多是被雜物劃傷感染,外傷藥會比內服藥更常用。”他說著,又看了李承乾一眼,目光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,“殿下這是真的打算去給百姓看診?”
“先生這話說的,”李承乾失笑,“我既然跟著先生去了,自然不會只當一個站著看的太子。該做的事,我還是會做的。”
孫思邈笑了笑,沒有再說什麼。他又喝了一口茶,放下茶碗,像是想起了什麼,抬眼看向李承乾,開口問了一句:“陛下那邊,當真同意殿下去?”他的語氣帶著一絲探究,“老夫還以為,以陛下那個護犢子的性子,殿下至少要磨上十天半個月才能說服他。”
李承乾端著茶碗的手微微頓了一下。他想起昨日在朝會上,李世民當著魏徵和百官的面袒護他的樣子。
他沉默了片刻,才開口:“……他同意了,雖然過程曲折了些。”
孫思邈笑了笑,沒有追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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