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峋跟鐵打的一樣,又是趕路,又是揹著她穿過山林,現在才得了空兒,能安逸的靠在這兒。
他兩條腿都伸直了,胳膊墊在腦袋後面抵著牆面。
真就骨頭都沒個正形,可這時元鈺就不嫌棄他了,梁峋幹了好事,她就看他順眼。
再說了,男人慕柔,初始最喜歡的就是女人情竇初開的真心。
當然,多少男人得勢後,最先擯棄的也是這顆真心。
元鈺乖乖坐在他身邊,輕聲和他說話。
“梁峋,淮河成災已有半年之久了。”
“原本災年前淮河人口也有幾十上百萬人,如今……人口必然銳減,可就算銳減,你的糧食怕是也撐不了多久……”
“我家圓圓懂得就是多。”他忍俊不禁的伸出一隻手捏了捏她的臉。
“汝寧燕兵有五萬兵馬,各地郡王皆不相上下,我亦要個幾萬人手就夠了。”
多的,他可就顧不了了。
這更是元鈺憂心之處,多的,就只有死路一條嗎?
梁峋見她這樣子,忍不住輕嘆一口氣,“怎麼生的這麼一副菩薩心腸?”
話音一轉,他又誇自己,“還好有我這個惡人在身邊,不然就你這樣的性子,所到之處,百鬼纏身。”
是啊,你就是最大的惡鬼,有你在,誰還敢纏著我?
元鈺心中輕嗤一聲,倒也認同。
不過呢,梁峋確實是不顧他人死活的性子,然而他從前在汴南立足,都會照拂一下鄉親,不為別的。
想在一個地方紮根立足,不能光憑惡,還要存著義,那才能長久。
他乾脆坐直了身體,和她面對面,露出一副虛心請假的樣子。
“那現在,我想請教一下參政知事家的小娘子,有沒有什麼法子幫幫在下,怎麼解決那些溢位來的流民。”
元鈺噗嗤一笑,別開臉也忍不住紅潤起來的眼眸。
過去無數個日日夜夜,她多希望聽到父皇能問上一句,鈺兒可有什麼好見解?
那她將會搬出史記上記載的災患一一告訴父皇,事在人為。
“那……我就勉強幫幫你吧。”元鈺微微抬起下巴,驕傲又帶著幾分少女歡喜。
“千百年來蝗災肆虐也不是第一次了,蝗蟲啃食掉的不僅是莊稼,而是能孕育莊稼的土地。”
“早時蝗蟲過境,若官府不克扣賞錢,大家賣力除害,也不至於落到今日地步,且今日地步還不是最可怕的。”
“若第二年開春,沒挖淨的蝗卵孵出漫天幼蟲,災情只會比之前更駭人。到時就不只是淮河,往南往北俱要遭殃,這才是真正的天災。”
“所謂天災,三分蝗災,七分人禍!最終誰也躲逃不過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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