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發端著茶盞，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葉，慢悠悠地開口說道：“吳管家，算算日子，我爹去世也快二十年了吧？”
吳管家翻了翻手裡的冊子，點了點頭：“回老爺，再過幾天，剛好滿二十年，一天都不差。”
任發放下茶盞，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面：“二十年……風水先生當年交代的話你還記得吧？”
“記得記得，當然記得。”
吳管家連忙放下冊子，正襟危坐。
“風水先生當年說了，蜻蜓點水，二十年後起棺遷葬，重新找一處風水寶地安葬，否則後輩的氣運會受影響，家宅不寧。”
任發點了點頭，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，眉頭卻越皺越緊，那張富態的臉上難得地浮現出幾分愁容。
“二十年了……”
他長嘆一聲，把茶盞重重地擱在桌上，發出咚的一聲悶響。
“吳管家，你說我任家這二十年，到底是怎麼了？”
吳管家微微一愣，小心翼翼地覷著自家老爺的臉色，沒敢接話。
任發也不等他接話，自顧自地掰著手指頭算了起來，越算臉色越難看：“我爹在世的時候，我任家是省城首富，整個省城的茶葉生意、布莊生意、米行生意，哪一樣不看我任家的臉色？
省城那半條街的鋪子都是我任家的產業！出門隨便打聽打聽，誰不知道任威勇任大老爺的名號？”
他說到這裡，語氣裡還帶著幾分驕傲，但很快那股驕傲就塌了下去，變成了滿滿的苦澀。
“後來我爹走了，我接手家業，第一年還好，第二年就開始走下坡路。省城的鋪子一家接一家地賠，先是關了布莊，後是賣了米行，再後來連茶葉生意都被人擠兌得做不下去了。我想著省城競爭大，那就回咱們市裡發展吧，好歹瘦死的駱駝比馬大。結果你看到了，市裡的生意也沒撐幾年，賠了個精光。”
.......................
吳管家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，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因為任發說的都是事實，任家這些年的光景，確實是一年不如一年。
任發越說越激動，胖手在桌面上拍得啪啪響：“最後我就只能帶著剩下的家當回任家鎮，靠著祖上留下的幾間老鋪子勉強撐著。在鎮子上我任家還算是有頭有臉的，走出去誰見了不得叫一聲任老爺？
可我心裡清楚啊，這叫什麼？這叫矮子裡拔將軍！出了任家鎮，我任發屁都不是！”
他說到激動處，眼眶都紅了，聲音也哽咽起來：“從省城首富到市區首富，從市區首富到任家鎮首富，再過幾年我怕是要成任家街首富了！
再往後呢？是不是要成任家衚衕首富？
任家大院首富？
到最後就剩我一個人在自己屋裡當首富！”
吳管家連忙起身給任發續了杯茶，陪著笑臉說道：“老爺您別這麼說，咱們任家的根底還在呢，等起棺遷葬的事兒辦妥了，老太爺葬到風水寶地上，咱們任家的氣運自然就回來了。”
“對對對，風水先生當年就是這麼說的。”任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連連點頭，“只要把我爹的棺木遷到好地方，我任家的氣運就能轉回來。所以這次起棺遷葬，無論如何都要辦好，不能出一點差錯！”
客廳窗外，任威勇把這些話一字不落地聽在耳朵裡。
他在心裡罵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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