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貴妃驀地轉頭看去,手裡的筆落在案上,墨汁染黑了剛抄好的經文。
一個身著緋色錦袍的男子走了進來,容貌陰柔,脊背微躬,肌膚是久不見陽光的蒼白,白得近乎病態,眼底色澤陰鬱,渾身流露出一股濃厚的陰沉氣息。
他一步步走進殿內,目光黏膩,如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,死死盯著站在牌位前的謝昭顏,嘴角勾起的弧度陰森刺骨:“三妹,好久不見。”
文貴妃踉蹌著站起身,聲音帶著幾分慌亂:“珩兒。”
他怎麼穿著這身衣服來了?
夏嬤嬤走上前,低聲說道:“殿下,奴婢帶您去換身衣服吧,今天穿這身不太合適——”
“不太合適?”鬱珩偏過頭,玩味地看著她,“皇族有個太監皇子,你覺得合適嗎?”
撲通一聲!
夏嬤嬤跪到地上,嚇得臉色慘白:“老奴該死!”
“珩兒。”文貴妃嚥了咽口水,走過去握著他的手,“別這樣。”
“別哪樣?”鬱珩嗓音冰冷,嘴角掛著嘲諷的笑意,“母妃九年前威風凜凜,當著全宮人的麵杖殺謝氏那個賤人,今天卻要跪在這裡磕頭賠罪,請求他的原諒?”
他看著文貴妃,眼底怨恨交織:“母妃,那我這九年的痛苦算什麼?我因此失去的一切算什麼?我現在是個廢人!母妃,我是個廢人!”
“珩兒,你別這樣!”文貴妃拉著他的手,面色蒼白,眼底流露出哀求之色,“你別這樣,別這樣……”
鬱珩猛地甩開她的手,滿目戾氣:“母妃,你當年杖殺謝氏時多風光啊!父皇寵你,後宮嬪妃以你馬首是瞻,謝皇后一死,你就是下一任皇后,你承諾過我,說要讓我當太子的,可最後呢?我不但沒能成為太子,反而成了個廢人!”
“珩兒……”
“我以為母妃會替我報仇的。”鬱珩痴痴一笑,笑得陰鷙冰冷,“沒想到母妃讓我來,是為了讓我給謝氏那個賤人賠罪,你要給她磕頭認錯?哈哈哈……真是可笑啊!我被謝氏的女兒廢了命根子,母妃不但不為我報仇,還要我給她賠罪?”
文貴妃臉色一變,抬手給了他一巴掌:“你給我閉嘴!”
清脆的耳光聲響起,殿內瞬間安靜下來。
鬱珩表情僵住,眼底的陰冷和怨恨驟然凝固。
“鬱珩。”文貴妃深深吸了一口氣,力持鎮定地看著他,“九年前確實是我錯了,就算謝皇后真的行巫蠱之術,也該由皇上下旨處置,而不是我越俎代庖。至於你……”
她語氣微頓:“你欺負昭華在先,她只是被欺負得狠了,下意識地反擊,她不是故意要廢了你,只是失手……對,就是失手。”
鬱珩抿緊唇瓣,病態蒼白的臉上滿是陰冷之色。
“你四弟中了毒,昭華身邊有個神醫能救他。”文貴妃眼眶發紅,突然間情緒失控,聲音哽咽,“珩兒,你不希望你璟兒出事對不對?他是你的弟弟,你的親弟弟,你就當是為了我……”
鬱珩一震,不自覺地後退半步。
原來如此。
他緩緩轉頭,看向漠然站在一旁的謝昭顏,聲音冷得刺骨:“鬱璟的毒是你下的?”
謝昭顏淡道:“你們母子都擅長給人安罪名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