毫不誇張地說,那一瞬間,楊槐安像是走黑路遇到了鬼,嚇得面無血色,猛然轉頭看向謝昭顏時,瞪大的眼睛裡,清晰流露出震驚和恐懼之色:“寧……寧安公主,你……你你你……”
躺在床上的穆武帝正在忍受蠱蟲撕咬的折磨,聞聲轉頭,瞳眸驟縮:“昭華?”
她怎麼會在這裡?
她不是應該昏迷著躺在隔壁的榻上嗎?
“父皇很痛苦?”謝昭顏一步步走到床前,表情慵懶,神色玩味,一雙眼落在他心口處,“這個小東西太頑皮了,父皇低頭看看,它正在您的身體裡遊走,一會兒埋頭尋找出路,一會兒露出頭喘氣……像在游水似的,一上一下,真可愛。”
穆武帝身體一顫,忽然意識到自己中了算計,不由劇烈掙扎起來: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“父皇別激動。”謝昭顏笑了笑,“方才您喝了我的血,引發蠱蟲躁動,它這會兒正在極力尋找母蠱的氣息,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,父皇可能還得多忍片刻。”
穆武帝臉色煞白,不敢置信地看向晏棲梧,後者神色淡定,絲毫沒有心虛和不安。
身體裡的蠱蟲因為銀針的阻擋,躁動得越來越厲害,帶來的疼痛越來越明顯,像是有幾百只蟲子一同撕咬他的血肉。
穆武帝幾乎快承受不住,咬牙切齒地開口:“鬱昭華,你到底想幹什麼?我是你的父皇,你知不知道,你這樣做……是在弒君?”
楊槐安哆哆嗦嗦開口:“寧安公主,皇上……皇上是您的父皇啊,是大周的天子,龍體不能有任何閃失……”
“楊公公,這裡沒你的事。”謝昭顏轉頭瞥他一眼,“稍後需要你做些什麼,你照做就行,現在本公主沒讓你開口,你只管閉嘴。”
楊槐安臉色一變,垂眸不語。
“父皇。”謝昭顏視線回到穆武帝臉上,“早上您問我儲君一事,我覺得武王不合適,齊王也不合適,父皇不如立我為太子如何?”
楊槐安一震,猝然看著她。
“你說什麼?”穆武帝眼睛瞬間瞪大,眼底迸射出冰冷尖銳的光澤,“你……啊!放開朕!晏棲梧,你放開朕!”
晏棲梧面露為難之色:“皇上,您是一國之君,需要注意威嚴,草民這時候若放開您,稍後蠱毒發作越來越厲害,您會疼得在地上打滾,到時儀態盡失,威嚴損盡,會讓人笑話的。”
“你……你這個逆賊!”穆武帝終於明白,他遭了晏棲梧和謝昭顏共同的算計,“楊槐安!去通知武王和齊王,還有所有大臣都進來,就說……就說寧安公主試圖弒君,有謀權篡位之心,讓他們即刻將她誅殺,快去!”
楊槐安正要領命而去,就聽謝昭顏淡淡開口:“去吧。稍後我跟父皇同歸於盡,也算是完成了復仇的最後一環。”
她面上沒有絲毫驚慌和緊張,語調平靜得很:“正好大臣們都在,能競爭儲位的兩位皇子也在,我跟父皇一起死後,大周江山最後落於誰手,齊王和武王更憑本事。”
楊槐安腳步僵住,嚇得渾身發冷。
穆武帝渾身顫抖,不知是疼得還是氣得。
他臉頰扭曲,額頭青筋突起,被繩索綁住的雙手死死攥緊,手背上青筋一跳一跳的,整個人已處於崩潰的邊緣。
楊槐安進退兩難,不知該出去把大臣們叫進來,還是勸皇上保命要緊。
好在謝昭顏很快幫他做了決定:“楊公公,你去替父皇擬旨,就寫大周朝務繁忙,今朕龍體不適,精神不濟,立寧安公主鬱昭華為太子,協助君父處理政務,朝中文武大臣需齊心輔佐,不得懷有異心……總之意思就是這個意思,該如何措辭,請楊公公仔細思忖,別失了分寸。”
她轉頭看向楊槐安,語氣淡淡:“楊公公作為御前大太監,這些年擬過的旨不計其數,該知道怎麼寫。”
楊槐安撲通一聲跪下:“公主,這萬萬不可啊!此舉乃是謀逆,大臣們不會同意的,何況……何況大周史上從未有女子為儲君的先例,這……這……”
“沒有先例,本公主就做那個先例。”謝昭顏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語氣冰冷,“慣例都是用來打破的,規矩也是人定的。人能定規矩,就能改規矩,有什麼不可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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