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硯眼下也沒有其他選擇,只能跟著他往巷深處走去,雨水從屋簷上傾瀉而下,將身後的血痕與追兵的腳步盡數吞沒。
他暗暗咬牙,待此事了結,一定要把輕功練出來。
一定。
鄭懷遠走了幾步,忽然低聲開口:“這些人……不像是城裡的人。”
蘇硯偏頭看他。
鄭懷遠目光注視著前方溼漉漉的巷道:
“兗州的流民裡沒有這樣的人。”
他腳步微微一頓,側頭看向蘇硯。
那目光帶著欲言又止的複雜。
藉著一戶簷下昏黃的燈光,蘇硯看到鄭懷遠眉頭微蹙,嘴角動了動,像是有話憋了許久,卻始終沒有說出口。
鄭懷遠這幾日看得很清楚。
他站在堤壩上,看著蘇硯脫了官袍下進泥水裡;排程人手時反覆叮囑領隊不許讓人超時幹活、輪番換班,說“人熬垮了堤就白修了”。
啃著跟流民一樣的粗餅,把廚房送來的細糧勻給了傷患。
鄭懷遠是官場上摸爬滾打多年的老吏,見過太多下來鍍金的京官。
來了沾一身泥、作一場秀、然後拍拍屁股走人,留下一堆爛賬。
可蘇硯好像不一樣。
鄭懷遠張了張嘴,那句話已經到了舌尖,又咽了回去。
他閉上嘴,目光移開,落在前方幽暗的巷道深處。
說了就沒有退路了。
說了他頭頂的烏紗帽就保不住了。
柴院外傳來一陣刺耳的哭聲,緊接著,是粗啞的罵聲和刀鞘出鞘的聲響。
蘇硯眸光一凝,拔步便朝巷外衝去。
鄭懷遠皺眉,提刀跟了上去。
巷子外的街道已成煉獄,瘦小的孩子蜷縮在街角泥水裡,哭聲嘶啞,大約是走散了家人,被潮水般的人群衝到這裡。
亂民從他身邊湧過,沒有一個人停下。
一個提著半截砍刀的大漢經過,被那哭聲惹得不耐煩,惡狠狠地罵了一句,抬起刀就朝那孩子砍下去。
蘇硯一把將那孩子拽進懷中,側身一擋刀鋒劃過手臂,錦衣應聲裂開一道長口,殷紅的血奔湧而出,和著雨水泅成一片刺目的紅。
“你找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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