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阿寧第二次見到這般奇景，上回是雲頂天宮，莊瑞以秘術映出虛影般的巍峨殿宇；可眼前這浮雕，卻更顯真實、更具威勢，彷彿那宮闕本就懸於九霄。
“會不會是某種光學現象？比如峨眉山的佛光？”
莊瑞搖頭否定：“不是。這是實打實的建築構造。其形制根本不可能產生映象或幻影。”
“真有這麼一座殿？”連阿寧都微微怔住。
月城、角樓、內城、瘞碑、闕臺、神牆、碑亭、祭殿、靈臺……諸般規制，無一缺漏。
遠景山勢層疊遠去，而宮殿之下並無山岩地基，唯見數道流光溢彩的虹氣託舉其身，煙靄繚繞，飛龍盤護周匝，儼然一副超然世外的仙家樓閣氣象。
再往下，是玄宮前的神道。
神道兩側峰巒連綿，峭壁如削、森然聳峙，反襯得空中宮闕愈發莊嚴不可逼視，這條神道，分明就是蟲谷。
“原來蟲谷，竟是皇陵的神道！”這座陵墓之雄渾壯闊，的確令人咋舌。
楊雪莉神色不定，自踏入此地，她已目睹太多超常之事，可這一幕，仍讓她一時難以消化。
“所有線索都指向王墓藏於‘水龍暈’之中。哪怕那水龍暈再玄妙，我也無法相信世間真有違背自然法則之地，宮殿怎麼可能懸在半空？”
胡扒衣清了清嗓子，此刻又輪到他撥雲見日：“所謂‘水龍’，不過是水量豐沛的瀑布；那個‘暈’，則是水汽蒸騰所形成的虹霧，有影無形，古人才稱它為‘仙橋’，絕不可能在其上築造實體建築。”
“咱們眼前這座浮雕宮殿，恐怕並非地宮本身，而是建在地表的祭祀建築，名叫‘明樓’。真正的地宮，多半深埋於明樓之下數十丈處！這樓極可能就坐落在山頂，而蟲谷常年雲霧低垂，遠遠望去，才似浮於雲端。不過有了這張圖，咱們至少知道該往哪走了。”
楊雪莉沉吟片刻：“若是祭祀用的明樓，那就意味著獻王下葬後，每逢特定時辰，必有人登樓行祭。可地宮四周毒障密佈，這‘水龍暈’因地勢低窪，終年積聚濁氣，成了天然閉塞的毒瘴區，那些祭司，又是如何攀上去的？”
山谷瘴氣的成因不外兩種：一是地形所致，幽谷深峽，空氣滯澀，溼氣鬱結，腐殖物混雜發酵，便生出有毒瘴氣；二是人為栽種劇毒草木，經年累月，漸成固定毒域。
“到了地方，自然見分曉！”莊瑞手腕一抖，六枚古錢叮噹灑落。
“嘿喲，莊爺，咱再闊氣也不能這麼撒錢啊！這可是老物件！”王凱旋伸手欲撿，“那獻王又不是什麼善茬，犯不著給他留面子！”
話音未落，胖子的手剛探過去，就被一股無形之力彈開。
“別瞎攪和，這是六爻金錢課，小莊正用古錢起卦，推演咱們此行吉凶呢！”胡扒衣解釋道。
“占卜？”楊雪莉莞爾一笑，“我也學過塔羅和星盤，可惜腦子不夠使。”說著輕輕碰了碰阿寧，“他教過你嗎？”
阿寧無奈攤手：“我也不行。這種燒腦的活兒，還是交給他吧。咱們吃好喝好、逛山玩水，順手把事兒辦了，豈不痛快？”
“什麼卦象？”楊雪莉追問。胡扒衣撓了撓後腦勺，神色古怪：“這我真說不準，易卦還能勉強看懂，錢科金卦？壓根兒摸不著門道！”
“官員夜見紅日躍山巔，醒來便聞聖旨宣，連升三級授厚祿，前程似錦正當年。此卦名喚‘指日高升’：求財得利，辦事順遂，尋人有音信，家宅穩如磐。上上大吉！”莊瑞一笑，“有阿寧在身邊，運氣總差不到哪兒去。”
“籲！”眾人齊聲起鬨，氣氛一下就熱了起來。畢竟上吉之卦難得，萬事可期，確是樁頂好的兆頭。
循著古神道殘跡一路深入，眼前豁然開朗，花樹與密林交界處，便是蟲谷入口。越往裡走，獻王墓的古老痕跡就越發清晰。
邊走邊聊間，四周景象令人目不暇接：成片飛舞的黃金蝶、存活數千萬年的羽裂聖蕨、孑遺至今的遠古植物……楊雪莉身為《地理縱橫》資深記者，專業知識紮實，講解起來條理分明、信手拈來，果然術業專精。
“你這次來，到底想求什麼？”阿寧壓低聲音問，“修為應該已逼近那道門檻了吧？”
莊瑞笑了笑：“你還是這麼敏銳。沒錯，只差最後一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