遠處褐灰色山巒嶙峋突兀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譎，叫人不敢久望。
這裡早已不是秘密，除大量壁畫、石刻與塑像外，只剩一座廢棄古城的殘骸。除了結構堅固的寺廟尚存輪廓，其餘民居大多坍塌殆盡，僅餘斷壁殘垣；城外圍還有城牆與碉樓的遺蹟依稀可辨。
別說保護，哪怕就這麼撂在這兒，也沒幾個人真把它當回事。更別提耗費大量人力物力，專程來守著這些看似無用的土堆廢墟了。或許只有幾張照片、幾份記錄，悄悄躺在檔案館的卷宗裡。
許多往事與典籍，正是在這樣漫天風沙與漫長時光裡悄然掩埋，終至湮沒無聞。
“沒錯，就是這兒！找到輪迴廟，古格銀眼就在其中！”明叔難掩興奮，可看他熟門熟路的樣子，顯然不是頭一回下這種“淘沙”營生。
“這麼多破屋爛牆，哪座是廟？”王凱旋直嘆氣，“這活兒太專業，真難為胖爺我了！”
“你明明不擅這個，偏愛瞎操心！”楊雪莉沒好氣地嗆他，“氣死你算了！”
“嘿，我說楊參謀，革命分工各有不同，怎麼還瞧不上……”
“鐵棒大師該能憑建築形制分辨出輪迴廟吧？”莊瑞懶得聽他們拌嘴，直接開口。
鐵棒喇嘛點頭：“寺廟雖多，輪迴廟卻最特別，這邊走。”
古格遺址佔地不算廣，但幾百間房舍洞窟錯落其間。王城廢墟中，幾座寺廟拔地而起，格外醒目；紅廟、白廟、輪迴廟等遺蹟並立，可誰是哪個，眾人眼裡全是霧水，唯有鐵棒喇嘛這般行家才分得清。
沿著遺址攀上山坡，高原反應愈發明顯。他們幾個尚能支撐，柔弱的阿香已腳步虛浮，明叔等人走幾步就得扶著喘一陣。
“前面就是護法神殿，神殿後頭那座，便是輪迴廟！”鐵棒喇嘛解釋道，“這座神殿幾百年前就是禁地，尋常百姓最多走到門口，再往裡一步都不行；連古格王，若無特許，也不能擅自踏入。”
神殿背後的輪迴廟因嵌于山體凹處，受風雨侵蝕較輕，儲存得相對完整。殿內造像早已杳無蹤影，不知是遭人盜取，還是隨歲月化為塵泥；四周浮雕也大多斑駁殘缺，眾人心裡頓時一沉，莫非連那傳說中的古格銀眼，也被風沙磨蝕殆盡了？
“上面！”莊瑞晃了晃手電光，照見穹頂一幅儲存最完好的壁畫，“就它了，約莫七成清晰，雖有破損，但主體清楚得很。”
這幅頂畫正中，是一隻碩大無朋的眼瞳；外圈環繞放射狀圖騰，八色分明，每一道色帶都對應一種神獸；最外一圈，則是數十位空行母，姿態萬千，無一重複。
“不錯，這正是古代密宗風水座標，古格銀眼。”鐵棒喇嘛點頭，“密宗風水與中原風水迥異，但根本道理，仍在時空格局的排布上，這一點並無二致。”
胡扒衣略一沉吟：“中原風水視崑崙為天下龍脈之源，這跟密宗說法差別不小；但歸根結底，核心思路仍是一致的。密宗把崑崙山稱作‘鳳凰之地’，另兩大主脈則分別喚作‘孔雀之地’‘大鵬鳥之地’。我早年去過鳳凰寺，親歷過些匪夷所思的事，鳳凰在此地，確有不可替代的象徵意義。”
“明叔，該亮你的寶貝了吧！”胡扒衣按捺不住催促道。
“行！”明叔見銀眼已現，便取出那頁泛黃卷軸，上面繪著整片魔國疆域，還標著若干奇異符記。
地圖雖在，可山川河流全以神獸、天靈代指，常人根本無法解讀。
而眼前輪迴廟中的巨幅壁畫，恰是破譯這套密宗風水體系的鑰匙，畫中方位精準至極，每種色彩、每種神獸、每位天神，皆指向真實地理座標。再對照現代地圖，當古格銀眼的位置與古卷標記嚴絲合縫，答案便豁然浮現。
“魔國最核心的九層妖樓，就藏在鳳凰神宮裡。”經卷上寫道：鳳凰神宮並非宮殿，而是一片連綿山嶺，由天界所產的金、銀、水晶、琉璃四種寶材壘疊而成；山腰處分佈著四座雪峰，各自象徵魔國的四位鎮守之神。
經卷文字用的是當地古文，鐵棒喇嘛辨認起來毫不費力。“倘若崑崙山被比作鳳凰，那必然對應《世界制敵寶珠大王武勳長詩》裡的描述，詩中點明，鳳凰神宮就在喀拉米爾山口，地處青、藏、新三地交界之處。也就是說……就是這兒！”
誰也沒料到，竟如此輕易便鎖定了關鍵地標。順著鐵棒喇嘛所指的方向望去，兩尊塑像分立兩側，正是古格銀眼供奉的白、銀二位空行母：白衣者喻雪山之潔，銀袍者顯冰川之凜。
胡扒衣脫口而出：“四峰環抱之地，在青烏堪輿術裡喚作‘殊繆’，尋龍口訣稱其為‘龍頂’，實乃天地脊樑，萬龍發源之所。若真如此，到了那裡，咱們要找的東西，十有八九就在其中。你說呢，小莊？”
“穩得很！”密宗風水遠比中原流傳的風水直白得多，圖示也簡明：常見蓮花、豎瞳、漩渦等符號；四方八面則多以本尊護法形象呈現，眼下指引方向的這兩位空行母，便是典型。
話音未落，阿香忽然臉色驟變，聲音發顫：“有……有東西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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