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道中段，密密麻麻盤踞著淨見阿含，通體墨黑的劇毒蛇類，但凡被咬中一處，不出一時三刻必喪命。可此刻，它們竟安伏不動，毫無攻擊之意。
阿寧俯身與幾條蛇低聲交流片刻，直起身道：“我們被當成了活祭。裡面設有倒計時機關：若按時啟動祭祀，平安無事；若時限一到仍未開啟，後面那隻大黑天，就會動手取命。”
“呵。”莊瑞目光掃過那黑手，淡然道，“山精這類東西，本就詭譎難測。此地邪氣充盈，能養出它，也算不易。可對我們而言，生死流轉之術，早是信手拈來。”
“走吧。”
通道持續向下延伸，坡度漸漸陡峭，待抵達底部時，他們已深入地殼深處，深度令人難以置信。
盡頭豁然開朗，是一座巨大得超乎想象的水晶礦洞。穹頂高達數十米，巖壁縫隙中不時滲出水珠，懸垂欲滴，宛如整片湖水倒懸於頭頂。
晶脈縱橫密佈，穹頂垂落一簇簇尖銳如矛的晶體，人影稍一移動，上方便有無數晃動的倒影隨之躍動，彷彿置身於一座顛倒翻轉的鏡面迷宮之中。
他們正立於一道懸空石徑，天梁邊緣的巖壁旁，而這條石壁，正是通往內部的唯一路徑。頭頂晶脈間，忽明忽暗地浮現出數百點幽光，形似遊魂磷火，明滅不定，遠望如星河傾瀉。
“這下面的，怕不是尋常雲霞！”石壁之下，是一片浩渺無邊的純白雲海，唯獨腳下這座孤峰，是茫茫霧中唯一的立足之地。
“這些看似白霧、又似水汽的雲氣，實為造山運動引發晶體畸變後逸出的‘石煙’，密度比晶塵更輕，無色無味，聚而不散。”莊瑞解釋道，“你們有沒有察覺到什麼異樣？”
“氣息清潤舒暢，但和物質化之力明顯不同，莫非，這就是龍脈之氣？”阿寧低聲揣測。此地本就是傳說中龍脈發源之地崑崙山，眼前這股力量之雄渾磅礴，確實駭人聽聞。
“沒錯！”莊瑞用腳輕叩地面，“質地似玉又近化石，此物名為‘龍丹’，乃是天地龍氣長久凝結而成的靈粹。”
行至天梁盡頭，終於抵達目的地。洞內空間並不開闊，地上並列兩方水池，池壁鐫刻著面目猙獰的惡鬼浮雕；兩側則分立數十尊蒼老斑駁的白色石像，筋骨遒勁，古意森然。
“這些儀式……真夠瘮人的！”四周巖壁所刻祭祀圖景越看越令人心悸，那些線條粗獷卻極具張力的浮雕，雖無繁複細節，卻直擊人心。
畫中人形簡樸有力，一眼可辨“祭品”與“祭司”。整場獻祭圍繞“蛇骨”展開，由兩名身著異服、覆以面具的祭司主持：先將一名奴隸釘縛於壁，剜其雙目；再引至雙池祭壇，此處才是核心所在。兩枚眼珠須分別沉入對應水池，同時配以“鳳凰膽”，以此維繫某種神秘的平衡。
“無界妖瞳，或其血脈所承之力，主掌虛數空間中的陰效能量；而電塵珠，則蘊藏純粹陽剛之力。”莊瑞沉聲道，“二者相合，確為陰陽調衡之道。”
他抬頭指向穹頂：“深埋崑崙山腹的‘龍丹’，乃天地生氣匯聚之樞。你細看頭頂晶脈，有的已全然漆黑，有的卻光華流轉。舊龍脈將盡，新龍脈初生，這便是‘生死剝換’之象。全球唯喀拉米爾龍頂之下，才有如此罕見的地貌奇觀。此處，正是‘陰’與‘陽’交匯混融之地。若以現代全息宇宙理論詮釋，恰是鉉弧交叉的關鍵節點。”
“這正契合先天八卦與後天八卦互根互逆之理。道家所謂‘顛倒陰陽’，即此等大神通；亦是修成‘斡旋造化’之境的必經門檻！”
莊瑞參透全套天罡法後才徹悟：天罡法終極所向，正是重構世界；而“顛倒陰陽”之所以位居第二，正因為陰陽二氣，乃是構築永珍的根本基石。
“他們的確非凡，可這祭祀，終究用錯了方向！”阿寧嘆道，“毫無意義。”
“他們信奉世界為一迴圈往復的生死輪轉，此界崩毀，彼界新生，萬界一體。‘蛇骨’將在新世復甦，而他們不斷以生命獻祭，只為讓惡羅海一族亦能在彼岸存續……”莊瑞苦笑搖頭，“可他們，真能留存下去嗎？”
“不能。”阿寧斷然搖頭，“虛數空間，不過是蛇神的記憶殘響，是他留下的傳承印記。所有獻祭，僅是在維持幻境運轉之力。那個世界不會憑空增益一分一毫，直到有人真正繼承其全部記憶，並將其徹底內化為己有，虛數之界，方有可能重啟生機。”
“所以，無界妖瞳的終極指向，是徹底掌控虛數空間，繼而化身新蛇神？”莊瑞眉頭緊鎖，“那此刻站在我面前的，還是阿寧嗎？還是早已被蛇神取代？”
“是。”阿寧苦笑，“哪有這般便宜事？這一切，不過蛇神復活佈局的一環。縱使我苦修萬年，記憶容量也遠不及他虛數空間中那浩如煙海的積澱。”
莊瑞眉心擰緊：“當年確是我思慮欠周，不該讓你貿然修習無界妖瞳。”
“好歹我們夠幸運，不是嗎？”阿寧展顏一笑，“我們尋到了隕玉，解開了終極之謎，握住了斡旋造化之力。如今我不靠無界妖瞳，照樣能施展物質化之能，這便是我們的成就。眼下，只需斬斷兩界之間的聯結，我便再不受虛數空間牽制。”
“你為何不早些告訴我？”莊瑞語氣微沉，“萬一你成了蛇神寄宿之軀……”
“想走到那一步，還差得太遠！”阿寧坦然道，“至少現在，我離那境界足有十萬八千里。說了，不過徒增你的憂心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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