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忽然懂了莊瑞的良苦用心：他是怕她難做，才刻意劃清界限。
飯畢，眾人踱至船頭。海風撲面而來，衣袍獵獵，真有幾分劈波斬浪、踏浪而行的豪氣。那一瞬，彷彿整片滄海、萬里長空，盡在掌中。
忽地，莊瑞心頭一緊，毫無徵兆地泛起一陣焦灼。這種直覺他並不陌生，每逢險境將臨，身體總會先於腦子警醒；但這一回，像有根繩子狠狠勒住了心口，繃得生疼。
他抬眼望天。船已駛出數小時，估摸著快到目的地了，當即取出羅盤。
羅盤裡的磁針狂顫不止，指標亂擺，磁場早已亂作一團。
“怎麼了？”阿寧目光一觸羅盤，立刻察覺異樣。
“雲走高空，風從巽位來，船隨水勢，兇險在下……”
“要變天了！風暴馬上殺到！”莊瑞霍然起身，聲音壓過風聲，“別吃了！快叫人固定貨艙、鎖牢甲板！所有人撤進艙內！裝備全搬進去！快！”
“譁！”
話音未落，一道巨浪兜頭砸下，船身猛地一傾，劇烈搖晃。眾人被甩得東倒西歪，連莊瑞這樣身手利落的也差點被掀翻下海。
虧得張顧問反應極快，一把將小天真死死護在懷裡，硬生生用脊背扛住那股衝力，若不是他，這小子當場就得送醫。隨後順勢把他往胖子那邊一推，兩人這才手腳並用地扒住桅杆，穩住身子。
“哎喲喂！你這天氣預報比氣象臺還準啊！”胖子踉蹌著攥緊一根纜柱，另一隻手死死拽住小天真，“我本來不暈船的，八成是酒喝多了，咋感覺整個船在打轉呢？”
“確實在轉！”老張頭壓低嗓音，“底下有漩渦！小莊，出啥事了？”
“轟隆！”
遠處悶雷滾過，海天驟暗。烏雲翻湧如墨，電光在雲層裡無聲奔竄，這汪洋深處，怕是真藏著什麼不該見的東西。
莊瑞雙目微睜，黃金瞳悄然啟動。穿透船板，只見層層濃霧翻騰，卻隱隱能感到底下那股旋轉撕扯之力，漩渦，確鑿無疑。
“拿裝備！”阿寧他們只備了一套潛水器具，多一件都沒有。她和張顧問、老張頭三人迅速把全套裝備搬進船艙。
浪頭接二連三砸來，大船上下顛簸，像被巨手反覆拋擲。這群常年在陸上跑的人，根本扛不住這陣仗。水手們甩開粗繩，手腳麻利地捆紮物資。雖也吃力，好歹站得穩、拉得住。
“現在什麼狀況？”阿寧頂著呼嘯勁風，擠到船老大身邊。
“風暴就在眼皮底下，不能再往前了！”船老大一手按緊帽子，朝遠處一指，天邊雷雲最密處，赫然旋出一個黑黢黢的小型風眼。
“轟咔！”
狂風裹著暴雨，劈頭蓋臉砸下。這漁船看著不小，擱在這片暴怒的海面上，卻像一片隨時會被碾碎的枯葉。
“莊瑞！”阿寧抹了把臉上的雨水，四下張望，卻不見他人影。惡浪一波緊追一波，船身左右亂晃，若非她常年跑海上專案，早跟小天真、胖子一樣縮在柱子後不敢挪步了。此刻憑一身紮實功夫，尚能穩住身形。
可莊瑞人呢？
“他在那兒！”張顧問猛然抬手指向船頂。
莊瑞正穩立船舷最高處，周身金光蒸騰，熾烈如焰，又似流霞漫卷，活像一盞懸在風暴中心的明燈。
“嘶，漓！”
一陣瘮人的尖嘯撕裂風聲，似冤魂哭嚎，又似厲鬼刮骨。黑風怒號，連見慣古墓陰邪的胖子都忍不住脊背發涼，打了個激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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