湊近細看，俑面已被嚴重侵蝕，五官模糊不清，不少手裡還攥著銅器，綠鏽斑駁，爛得不成樣子，透著一股子森然寒意。
“這是殉葬俑，車馬俑，該是象徵迎賓或帝王出巡的儀仗。”阿寧脫口而出，“難怪天上虛影裡那些‘天兵’看著眼熟，可擱這兒幹啥？真為倒映成像，也該擺在主殿前的廣場上才對啊！”
這裡是皇陵，不是尋常貴族墓穴。地下玄宮的佈局、陪葬坑裡每一件器物的位置，都有嚴苛講究，半點不能馬虎。
皇陵重的是氣脈，講的是格局，更有一套鐵打的規制。照理說，這些儀仗俑擺到主殿神道兩側，才最妥帖。
“這問題……還真把我問住了。”莊瑞攤手，“我也不清楚。”
“咦？”阿寧挑眉，“還有你不知道的？”
“真沒聽說。”莊瑞笑了笑，“我又不是神仙，不過能猜：這些佈置，怕是專為護城河設的。作用嘛，恐怕非得等水滿時才能顯現。”
“也罷，不知就不知。”阿寧擺擺手，“咱們又不是來考科舉的，走！”
沿乾涸河床往前走了許久，盡頭終於顯出一道幽深洞口。
“排水暗渠？”
洞口石壁上刻著幾處符號。
阿寧伸手摩挲：“跟海底墓裡的紋樣同源，但明顯是後來補刻的，估摸也就幾十年光景。莫非是當年那支考古隊留下的？”
“這是小哥的標記，他來過。”莊瑞嘴角一揚，“他也非來不可。進！”
地道狹長，像是工匠偷偷鑿出的逃生路。從前護城河有水時，潮氣常年浸潤，石壁上還留著淡淡水痕。
再往前，豁然開朗，一間墓室靜靜躺在眼前。
四壁整整齊齊碼著上千只陶罐，個個半人高，粗略一數，足有千餘隻。罐口雖封，卻仍隱隱飄出酒香。
“離中軸主墓道，應該不遠了。”阿寧估算著方位，“你的尋龍訣，能用了？”
“當然。”莊瑞鄭重取出羅盤，念道：“尋龍分金看纏山，一重山是一重關，關門若有千重鎖，定有王后據此間……”
金針定穴，吉凶立判。他抬手指向對面一堵墓牆：“炸！”
定向爆破，藥量精準，火光一閃，
轟！
煙塵散盡，墓牆轟然垮塌，露出後方一條幽深狹長的通道。眾人穿過這間墓室，下行沒多久，便見前方石壁被人硬生生鑿開，裂開一道寬闊豁口。再往前一走，整條墓道的格局驟然一變。
“果然早有人來過！”阿寧眉峰微蹙，“這些破口，少說也有些年頭了。”
往後走，類似的人工破洞越來越多，一路清點，已發現三處。莊瑞忽然抬手攔住隊伍，止住了前行腳步。
“他們走岔了，這邊！小七，爆破！”
小七當即指揮人手，在另一面墓牆上佈設炸點。震耳欲聾的爆響過後，眼前豁然洞開。
怪的是，眼前並無墓室，而是一片空曠浩蕩的巨型廣場。廣場盡頭，是望不到底的幽暗深淵，深得令人心頭髮緊。
廣場之外，則是濃墨般的荒原，死寂無聲。唯有遠處岩漿映出的赤紅微光，在黑暗裡浮沉跳動。若非頭頂壓著陰沉沉的地宮穹頂，阿寧幾乎要以為自己站在露天曠野之中，這景象，讓她猛然想起七星魯王宮裡，九頭蛇柏盤繞下的那具懸棺。只是此處沒有樹影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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