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門在周娘子身後重重合上。
謝妄獨自跪在井邊的青石地上，月光冷冷地鋪在他肩頭，肩上新傷疊著舊傷，血從裂口裡慢慢滲出來。
他卻忽然低聲笑了一下。
小娘子心裡有他。
她說不想他死，她為了保全他甚至想要自戕……她都願意為他死了，怎麼可能心裡沒有他。
只要他去認錯，跪在她面前好好認，她那麼心軟，總會原諒他的。
更何況她答應過他，等他高中便嫁給他。
認錯是該時時刻刻待在她身邊，時時刻刻哄著。
一日不成就兩日，一月不成就一年，她遲早會心軟。
*
這些日子姜穗的肚子越發大了，像在衣裳里扣了一隻圓滾滾的西瓜，走路時總要扶著腰，步子也比從前慢了許多。
好在她身子底子不錯，行動倒還利索，每日在食肆裡幫忙擇菜、算賬、招呼熟客，周娘子勸她歇著她也不肯，說自己閒下來反而渾身不自在。
這日傍晚，食肆打了烊，姜穗用了晚飯，覺得屋裡悶熱，便搬了竹椅到後院裡乘涼。
夏夜的風拂過她發燙的臉頰，帶著井邊的涼意和牆角茉莉的淡香。
她靠在椅背上，閉著眼睛，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肚子，感受著孩子在裡頭翻身蹬腿。
忽然，一股熟悉的、令人心悸的熱潮毫無徵兆地從小腹深處湧上來。
那感覺像是有人在她體內點燃了一盞燈，溫熱的、酥麻的，順著經脈一寸一寸地蔓延，漫過腰肢，漫過胸口，最後化作一陣細密的顫慄，在皮膚底下輕輕跳動。
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幾分，臉頰泛起一層薄紅，手指攥緊了竹椅扶手。
這種感覺她太熟悉了，每到這種時候，身體就像渴水的花一樣，沒有骨頭的軟下去。是她體內的那股邪火，那股非交合不能疏解的隱疾。
可它已經足足兩個月沒有發作了。她以為月份大了便不會再犯，沒想到今夜毫無徵兆地又來了。
她咬著下唇，努力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，不想驚動屋裡收拾碗筷的周娘子。
可週娘子端著一摞碗從灶間出來，一眼便看見她蜷在竹椅上，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，額上沁著細密的汗珠，手指把扶手攥得骨節發白。
“穗穗？”
周娘子放下碗快步走過來，俯身摸了摸她的額頭，觸手滾燙，又看她咬著嘴唇、渾身輕顫的模樣，心裡頓時明白了七八分。
她知道穗穗身上有些說不清的病症，從前也聽她說起過，每次發作起來便渾身酥軟、燥熱難耐，非要那事才能緩解。
“你這樣硬熬不是法子，”周娘子當機立斷，解下圍裙往竹椅背上一搭，伸手去扶她。
“走，我帶你去醫館瞧瞧，總歸有法子緩一緩。”
姜穗咬著下唇，想說我沒事，可那股熱潮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湧，她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，只能由著周娘子將她扶起來，軟綿綿地靠在她肩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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